“再来。”

萧凡踏空而起，第二步落下，周身阴阳神力尽数灌入龙渊剑。

“魂兵，归一。”

九件魂兵同时震鸣，化作九道流光没入剑身。

龙渊剑上的九道龙纹彻底活了过来，一条黑白交织的阴阳真龙盘绕剑锋，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长吟。

第二剑，斩落。

“轰——”

第九道壁垒应声而碎。

混沌剑气去势不减，在墨绿巨卵上撕开一道贯穿南北的巨型裂口，裂口边缘的邪气如沸汤泼雪般消融退散。

“萧凡！！！”

绿妖之祖的怒吼从裂口深处传来。

萧凡身形不停，化作一道黑白流光，顺着那道裂口一头扎了进去。

入目的世界，已被彻底腐蚀。

亭台楼阁尽数朽烂，灵泉干涸，碧蓝色的星核神石变成了腐肉般的暗绿，回廊、假山、院墙，处处都是蠕动的阵纹，如同扎进血肉里的无数根血管。

整座城主府，已经变成了一具活着的、呼吸着的邪祟之躯。

“噬仙虫。”

萧凡左袖一挥，黑压压的虫群自袖中蜂拥而出，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口器开合间寒光森然。

虫群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贴着地面铺开。

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阵纹被啃噬得千疮百孔，一缕缕精纯的力量顺着虫群反哺回萧凡体内。

“又是这些东西！”

绿妖之祖的声音里透出怒意，“吞！给本尊吞了它们！”

地面炸开，数十条墨绿色的触手破土而出，卷向虫群。

噬仙虫悍不畏死，一部分被触手绞碎，更多的却顺着触手反咬上去，疯狂啃噬。

萧凡不再理会，身形如电，直取后院。

九儿金光所指之处，正是寝居后院的那片矮松庭院。

他落在庭院中央，龙渊剑对着地面，一剑刺下。

“开。”

剑气透地三丈，地面如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通道。

萧凡纵身跃入，噬仙虫群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灌入地底。

甬道尽头，石室的门。

门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墨绿色的符文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睁着一只眼睛。

“滚开。”

阴阳魂剑当先飞出，血红色的剑光在狭窄的甬道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红线。

符文锁链纷纷断裂，一只只眼睛在剑光中爆裂，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轰。”

石门碎裂。

石室之内，碧蓝色的光晕依旧。

七八十名昏迷的百姓横陈在地，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缠绕在他们身上的墨绿色丝线，正随着半空中那盏灯盏的明灭，一收，一缩。

灯盏悬浮在石室正中央，拳头大小，通体碧蓝，灯芯处那朵墨绿色的火苗，正对着破门而入的萧凡，缓缓摇曳。

火苗里，无数张面孔拥挤、翻涌、哀嚎。

“萧凡。”

火苗中传出绿妖之祖的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你终于来了。”

萧凡提剑步入石室，目光扫过满地的昏迷百姓，最后落在那盏灯上。

“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

火苗轻轻一跳，声音里透出玩味，“可以，但得用你的肉身来换。“

“阴阳神力，生灭轮转，生生不息。”

“这等力量落在区区虚神境手里，是暴殄天物。”

火苗里的面孔齐齐转向萧凡，千万道目光黏在他身上，“交给本尊，待本尊炼化了这缕神力，重塑真身，这九天十地，谁还能制得住本尊？”

萧凡听明白了。

玄天临识海里的邪气，碧落城的局，星衡的刀，满城生灵的薪柴。

兜兜转转，绿妖之祖费尽心机，图的原来是他这具身子，这缕阴阳神力。

“想要我的肉身？”

萧凡笑了。

他抬起龙渊剑，剑锋直指灯盏，黑白二色在他眸中燃成两团火炬。

“来拿。”

石室死寂了一瞬。

然后，那朵墨绿色的火苗，猛地拔高了三尺。

“好，好，好。”

绿妖之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陡然尖利，“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本尊，便先收点利息！”

火苗疯狂摇曳。

下一秒，它竟然舍弃了灯盏，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着石室上方暴射而出。

不是攻向萧凡。

是顺着甬道，直扑地面。

萧凡瞳孔一缩，反手一剑斩向那道流光，剑气擦着流光边缘掠过，斩落小半雾气。但剩下的流光去势不减，冲出甬道，冲出地面，越过半个庭院，

精准地卷住了广场上那具刚刚被放下、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残躯。

星衡。

“它要夺舍星衡！”柳如烟失声惊呼。

墨绿色的流光裹着星衡的残躯，倒卷而回，速度快得连柳如烟的鸿蒙紫气都来不及拦截。

萧凡在石室中暴起追击，噬仙虫群蜂拥而上，撕咬流光，但那流光此刻拼了命，竟硬生生拖着星衡的残躯坠回了石室。

残躯被无数丝线悬在石室中央。

墨绿色的火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具枯瘦的身躯，如同俯视一具祭品。

“萧凡，你的肉身，本尊迟早会得到。”

绿妖之祖的声音里透出残忍的快意，“但在这之前，便先用这具道神境的身子，陪你玩玩。”

火苗俯冲而下，顺着星衡的口鼻，七窍，毛孔，疯狂地灌了进去。

悬空的残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干瘪的皮肤下，一道道墨绿色的纹路如活蛇般游走，从脖颈爬上脸颊，从手腕没入心口。

星衡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

左眼，浑浊灰暗，属于那个守了三千年碧落城的老人。

右眼，墨绿幽深，则属于那头从洪荒岁月里爬出来的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