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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站在离灯台最近的地方。
他怀里揣着那枚狐印,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尽,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拿手掏走了一块。
黄爆爆靠在他身侧,红发被夜里的邪风燎焦了大半,脸上的黑灰还没擦,金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灯。
“师兄。”
“宫主她……真的没了?”
萧凡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盏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灯还亮着。”
黄爆爆咬住下唇,把头别了过去。
雪玲珑立在另一侧,冰蓝色的长裙上沾着大片的暗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盏灯,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凝了一层薄冰,又悄无声息地化开。
柳如烟蹲在废墟边缘,鸿蒙紫气一缕一缕地收拢回体内,脸色苍白,气息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盏孤灯上,眼底的泪意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九儿站在萧凡身后。
她一直站着,从昨夜涂山璇玑光焰消散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坐下过。
白衣上沾满了灰,金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眉心那枚金色神格的光亮比平日暗了几分。
她望着那盏灯,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红得厉害,却没再掉眼泪。
大黑狗趴在废墟边缘的一块断石上,难得安安静静的,连尾巴都不甩了。
小白坐在它旁边,抱着膝盖,翠绿的眼睛一直望着殿底的方向。
噬仙虫和乌金蚁已经收回了大半,残存的虫群在广场边缘盘旋了一阵,也陆续散了。
天彻底亮了。
日头从九重天穹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满地的血污和废墟上,把昨夜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被邪气吸干的干尸,那些碎裂的兵刃,那些塌了半边的殿宇,那些还散发着青黑余烬的沟壑。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宫主——”
是天狐长老涂山明烛。
老狐狸拄着六尾杖,佝偻着腰,从人群后一步一步挪到殿前。
她望着那盏孤灯,浑浊的老眼里泪光一闪,随即转身,朝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重重地跪了下去。
“天狐一脉涂山明烛,率全脉弟子,叩谢宫主万年庇佑之恩。”
她身后的天狐弟子齐刷刷跪倒,一片青金色的身影伏在废墟之上。
“叩谢宫主庇佑之恩!”
声浪滚滚,在广场上空回荡。
紧接着,玄龟一脉的弟子也跪了下去。
归藏长老重伤未愈,此刻还在龟甲洞天里养伤,可他的弟子们没有人指挥,却整齐划一地伏地叩首。
“玄龟一脉,叩谢宫主万年庇佑之恩!”
天狐、玄龟,中立两脉跪完了。
广场上,五脉弟子的脸上,神色各异。
苍狼一脉的弟子们最先动了。
苍狞跪在最前面,身后的狼族弟子乌泱泱跪了一片。
他没有喊什么,只是把头埋得很低,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犀魔一脉紧随其后。
苍横单膝跪地,那柄陪了他多年的重锤立在身旁,独目低垂,面色沉肃。
“犀魔一脉,叩谢宫主万年庇佑之恩。”
他身后的犀魔弟子齐刷刷跪倒。
金翅鹏一脉、幽冥蛇一脉、血蝠一脉残存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两千余人,跪满了整座广场。
只有萧凡一行还站着。
涂山明烛跪在阶下,回头看了萧凡一眼。
老狐狸没有说话,可那个眼神萧凡读得懂。
她是在等他。
等他把那枚狐印交给该交的人。
萧凡从怀里取出那枚青金色的狐印。
狐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转身,望向九儿。
九儿抬起头,金瞳迎上他的目光。
“萧凡哥哥。”
“师尊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
萧凡伸出手,将狐印放在她掌心。
狐印入手的瞬间,那盏孤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九儿低头看着掌心的狐印,指腹轻轻抚过印面上的纹路。
那是涂山璇玑的道韵所凝,是万年修为的最后一点痕迹。
她攥紧了狐印,抬起头,望向万妖殿的方向。
“师尊。”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您放心。”
“道统,九儿来承。”
她转过身,朝着传承之地的方向走去。
白衣在晨风中拂过满地的废墟,金发上的灰土还没拍净,可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萧凡没有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那道素白的身影没入传承之地的石门,才收回目光。
涂山明烛还跪在阶前。
“护考使。”
她低声道,“第八考、第九考,都在传承之地最深处,万古妖坟。”
“那里是开山祖师当年坐化之地,除了历代宫主,未曾有人踏足。”
“九儿姑娘此去——”
她眼眶泛红。
“没有人再敢拦她了。”
萧凡点了点头。
广场上跪着的人,谁也没有起身。
他们在等。
等那道白衣身影,从传承之地里走出来。
传承之地深处,万古妖坟。
九儿沿着石阶一路向下。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妖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照着她的前路。
越往下,空气越静。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走了很久,久到几乎忘了时间。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一道九尾天狐的浮雕,线条古朴,栩栩如生。
九儿站在门前,眉心那枚金色神格自动亮起,与门上的浮雕遥相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