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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只是那动作里,多少带上了点被“鄙视”后的郁闷和不服气。
实验高中作为垂云镇的重点中学,学生构成多样。大部分学生来自下辖的各个乡镇,需要住校,过着规律的集体生活。但也有一部分学生,家就在垂云镇或者邻近的街区,符合“走读”的条件——当然,前提是家长签署安全承诺书,确保学生早晚往返的安全。
于是,每天早晚,校园里都会出现两道方向相反的人流。早晨,走读生从四面八方汇入校园,带来外界的晨光和气息;晚上,寄宿生涌向宿舍楼,而走读生则像归巢的鸟儿,散向镇子的各个角落。
夏语和刘素溪,就是这“走读大军”中的一员。他们的家都在镇上,骑车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这份“特权”让他们在紧张的住校生活之外,保留了一点点与家庭、与小镇日常生活的连接,也让他们在夜晚的校园里,多了一份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的归途。
此刻的夏语,正像一条灵活的小鱼,奋力游弋在晚自习放学后骤然形成的人潮洪流中。
教学楼走廊已经挤满了人。男生们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着今晚的游戏攻略或篮球赛事;女生们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着刚看的言情小说或新发现的护肤品;还有匆匆跑向厕所的,急着去办公室交作业的,站在走廊边等着同伴的……形形色色,汇成一股缓慢移动的、嘈杂的河流。
夏语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随着人流慢慢挪动。他侧着身子,利用自己相对瘦削但灵活的优势,在人群的缝隙中快速穿行。
“借过,谢谢。”
“不好意思,让一下。”
“麻烦过一下。”
他嘴里不停地低声说着,脚步却丝毫不停。时而一个敏捷的侧身,从两个正在热烈讨论的同学之间滑过;时而一个加速,抢在楼梯拐角人群拥堵之前冲下去;时而甚至利用楼梯扶手,轻轻借力,跃下几级台阶,将一小群人甩在身后。
他的目标明确——教学楼出口,然后穿过中庭,直奔那个约定的地点。
超过一个又一个或悠闲或匆忙的同学。那些被他超过的人,有的只是瞥了一眼这个脚步匆匆的背影,有的则会小声抱怨一句“跑那么快干嘛”,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庞大的喧哗声中。
走出教学楼,来到中庭。视线豁然开朗,但人丝毫不见少。从这里开始,人流开始出现明显的分歧。
一部分人——主要是寄宿生——转向西边,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那里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喧闹和水房里哗哗的水声,是夜晚集体生活的开始。
另一部分人——走读生——则涌向东边,朝着校门的方向移动。他们脸上带着即将回家的松弛,步伐相对轻快,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或mp3。
如果此时能从高空俯瞰,一定会看到一幅有趣的画面:数以千计的学生从教学楼这个“源头”涌出,然后在开阔的中庭迅速分成两股清晰的人流。一股向西,一股向东,像两条由年轻生命组成的、动态的“游龙”,在灯光点缀的校园棋盘上迤逦而行,带着勃勃生机,流向各自夜晚的归宿。
夏语属于向东的那条“游龙”,但他不是随波逐流的那一滴水。他是这条龙里最不安分、速度最快的那一部分。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行在走向校门的人群中,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对两旁熟悉的校园景色——在夜色中沉默的图书馆轮廓、被路灯照得一片清冷的操场、还有那几棵在晚风中轻摇的老樟树——没有丝毫眷恋。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约定好的地点,和那个在那里等待的人身上。
心跳,在奔跑中加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期待。
校园东南角,自行车棚附近。
这里相对僻静,远离主干道的喧闹。只有几盏老式的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柔和的光。灯光不算明亮,勉强照亮了水泥路面和旁边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自行车,更远的地方,则沉入朦胧的夜色里。
其中一盏路灯下,站着刘素溪。
她已经推着自己的浅粉色自行车等在那里。车把上挂着她米白色的手提包,里面装着今晚要带回家的书和笔记。她没有像其他等待同伴的走读生那样,不耐烦地踱步,或者低头玩手机。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偶尔轻轻握住车把。背脊挺直,但姿态并不僵硬,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娴雅的美感。她微微侧着身,目光专注地投向那个拐角——那是从高一教学区过来的唯一必经之路,连接着教学楼区域和这片相对独立的车棚区。
昏黄的路灯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将她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水泥地面上。那影子轮廓清晰,长发披肩的剪影,纤细的腰身,在粗糙的地面上拉出一道优美的、孤独的黑色线条。
晚风不知何时变得明显了一些,带着初冬夜间的凉意,一阵阵地掠过。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她也只是轻轻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吹动了路灯旁那棵巨大梧桐树残余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干燥的声响,像老人低沉的叹息。
她似乎对身边走过的人毫不在意。偶尔有相识的同学经过,跟她打招呼:“素溪,等夏语啊?”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回以一个很浅的、礼貌的微笑,目光却很快又移回到那个拐角,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是的,她在等待。安静地,专注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她的目光落点,是那个拐角。拐角处,矗立着一棵极其高大的梧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