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没睡，克里斯一点儿都不意外。

习惯性的掏出钥匙想要去打开门锁，但紧接着就发现门确实没锁住，克里斯轻轻推开铁门，院子里充斥着小虫的鸣叫，在深夜格外突出，客厅的灯亮着，他快走几步进门。

“我回来了。”

“果然很晚呢。”

安洁莉娜打了个哈欠，她从沙发上起身，将书本合上。

“洗个澡？”

“有点儿......嗯，洗个澡。”

克里斯本想说太晚了，但今天实在是累，他真的想洗一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我去放水，你先换衣服吧。”

两只猫头鹰现在还不困，它们得一直清醒到凌晨之前才会睡一会儿，然后中午再睡，生物钟基本就是这样了。

克里斯去换衣服，将大衣脱下，挂到衣架上，他呼出一口气。

今天先睡吧，之后再烦恼那个问题。

但总感觉，睡下之后，那个问题就再不会被想起来了。

很奇怪的想法，克里斯又愣了一会儿，他仍然抓不住那一缕思绪，像是激流中的一抹浮萍。

算了，先休息吧。

他摇摇脑袋将这股怪异劲头驱逐出去，安洁莉娜已经把热水放好了，招呼他。

睡个好觉......

————————————

“天呐，这么远......”

埃尔文眼角在跳，他反复确认着委任书，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真实所见。

“这......我可连船都没有坐过。”

“河道来往很方便，你之前在教区任职的时候，没有坐船？”

新鲜事，薇洛莉安想快快抵达一个地方，找个没人的森林一钻，呼出翅膀就可以一路飞过去，但埃尔文可不行。

“我没在很远的教区任职过，都是跟着车队。”

他不喜欢水，同样不喜欢船，包括天上的飞艇。

“可是件怪事。”

“我自己也觉得，可就是这样......啊，这么远。”

他还是很发愁。

威斯特人的攻击没有结束，已经接连攻陷了几个城镇，教国上下都不安宁。也正因如此，埃尔文的卸任书遥遥无期。

他得跟着薇洛莉安，直至寻到那样东西。

“我不明白，薇洛莉安，那到底是什么，让枢机大人顶着如此大的压力还费力寻找？”

侍女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我们不该过问。”

“那你呢？你就不担心那位老主教，还有孩子们，威斯特人可不管男女老少。”

这番话显然成功的让薇洛莉安有了反应，她面部表情动了动，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我担心，但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呢？”

埃尔文闭嘴了，他感受到话中那浓烈的意味，刺得自己胸腔发麻。

一个侍女，能做什么呢？他又何苦去为难这么一位无依无靠的女孩？

但他就是有这种想法，对方的气质总是让埃尔文忘记侍女这一重身份。

“我没别的意思，薇洛莉安，我迷茫，很迷茫。”

车队经过一处难民营地，他们不会停留，时间很紧迫，容不得在这里休憩。

“看看这些.......看看这些人，我们的行动花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但现在看上去完全是徒劳无功。”

这话是不应该说的，如果有心人听见，过不了多久，埃尔文就会被解职，甚至打入赎罪堂。

“我不明白，薇洛莉安，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

她沉默着。

马车不时的颠簸，让光线在身体上忽闪，不时闯上面颊，埃尔文总是会被时不时的光闪到眼睛，但他没有让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

他想要一个答案，也许不正确，也许无关紧要，但至少在现在，得有一个答案。

薇洛莉安呢？

“我也不明白。”

她真切地说。

很多东西，她自己也搞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情，她明白，无比清楚。

这是一个注定失败的行动，枢机的希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她没有指出，她不能，也不敢。

她得回到龙庭，需要那样东西，这是自己的职责，哪怕帕图娜桑克斯早就不对她下达指示。

“好。”

埃尔文泄气了，他靠在厢壁上，想要睡一会儿，一觉醒来，这股情绪没准就能压下去。

“埃尔文。”

意料之外的呼唤让他睁开了眼睛，薇洛莉安正看着自己，眼眸波动着，情绪在翻涌，他坐正身子。

“我在。”

“......任务结束之后，你想去干什么？”

“结束之后？”

这似乎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但埃尔文自己不可能有答案。

如果成功，他可以继续回到自己的教区，如果失败......他不知道，不会是一个好结果。

“我只希望能成功。”

埃尔文垂下脑袋。

“说真的，有时候我会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

“对。”

侍女胸前的挂坠随车厢晃动一下，埃尔文点头。

“不会有人为难你的，薇洛莉安，如果枢机大人真的......如果那真的发生，你只需要跟侍女长认错，顶多几个月，什么就都会结束。”

“包括侵略吗。”

“当然不包括。”

埃尔文笑了笑，侍女没有那种功能，传说中的圣女还有可能。

“但你能活得好好的，这就够了，非常足够，薇洛莉安。”

“我明白。”

话题就这样结束，薇洛莉安看向窗外，难民的痕迹已经远去了，驿道上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无趣的。

一如既往的森林，压抑的天空，寒冷的空气，有血液和呐喊正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传出，薇洛莉安闭上眼睛。

不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