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洼地里的日子,像钝刀割肉。
那次百母悲哭击退食母兽后,平静了几天。但平静比惊恐更熬人。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再来,以什么方式。白天还好些,大家忙着在荒原边缘找吃的——能挖的草根越来越稀,能抓的虫子也快绝迹了。水沟里的水浑浊发臭,喝了会拉肚子,但不喝会渴死。
愧母的手成了部落里最显眼的警示。左手从指尖到肘弯,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皮肤紧绷发亮,像冻硬的石头,冰冷,没有知觉。青黑色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过了肘弯,向肩膀爬。有时夜里,那黑手会自己微微抽动,牵扯着肩膀的皮肉,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冻裂。愧母不说话,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扯下身上更破烂的布条,将黑手紧紧缠裹起来,缠成一根僵直的、古怪的棍子模样,免得吓到孩子,也免得自己总看到。
阿苦的情况好些,但右臂从手掌到肩膀,一大片皮肤都变成了灰褐色,麻木,僵硬,使不上大力气,抱孩子都勉强。她大部分时间靠着土坎坐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拍哄襁褓里的婴儿。孩子取名“草籽”,贱名,好活。
骨剪被轮流值守。守夜成了最危险的差事,但没人能逃避。女人们开始抽签,抽到短草茎的,当晚抱着骨剪坐在洼地边缘。每个人抱着那冰冷沉重的凶器时,手都在抖,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黑暗,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声响。一夜下来,往往虚脱。
愧母没参与抽签。她的手那样,拿不了剪子。她大部分时间靠坐着,闭目养神,或者看着青叶(她腹部的伤口愈合得很慢,时常低烧)和草籽,还有自己背上那个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小东西。
断指疤女成了实际的组织者。她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女人,在洼地周围尽可能设置一些简陋的警示——用细藤蔓绊在矮桩上,挂上空心干果壳,风一吹或是有东西碰倒,会发出响声。聊胜于无。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是一夜之间。是慢慢渗透。
先是有守夜的女人说,夜里听到土包那边(埋瘦小女人的地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虫子在爬。大家去看,土包好好的,只是周围的泥土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过。
接着,有人在水沟边舀水时,看到水底有黑色的、絮状的东西飘过,很快散开,水变得更加腥臭。
然后,是在白天。一个母亲带着孩子在洼地边缘挖草根,孩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石头缝说:“娘,那里有黑水在动。”女人看过去,石头缝里确实渗出一小滩粘稠的、沥青样的黑色液体,正极其缓慢地,朝着她们的方向“流”过来。女人吓得魂飞魄散,抱起孩子就跑。等叫了人拿着骨剪和石块赶过去,那滩黑水已经不见了,只在石头缝口留下一点湿痕和刺鼻的焦臭味。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部落里蔓延。那东西没走,它在周围,在窥伺,在渗透,在积蓄力量。
“它……是不是在学?”一天夜里,围着微弱的篝火(用血点起来的火堆一直勉强维持着,不敢让它灭),断指疤女脸色难看地说,“学我们怎么防备,学怎么避开骨剪和哭声?”
没人回答。篝火的光映着一张张疲惫惊恐的脸。学?那怪物有智慧?这个念头比怪物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
愧母看着跳跃的火苗,火光在她青黑的左手和残破的右手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它靠怨念活。我们越怕,越恨,越绝望……它可能越强。”
又是一片死寂。怎么能不怕?不恨?不绝望?
“那……怎么办?”有人低声问,带着哭腔。
“找到它老巢。毁了它。”断指疤女咬着牙说,眼神凶狠,但深处是虚的。老巢?在哪?怎么毁?拿什么毁?
愧母没接话。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模糊觉得,被动防守,等着那东西一次次升级、适应、然后来袭,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大概)夜里。
那晚守夜的是个叫“石花”的年轻女人,她刚来部落不久,怀里的孩子才几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她抱着骨剪,坐在洼地东边的土坡上,那是视野相对最好的位置。
夜很深了,篝火在洼地中心微弱地燃烧,大部分人都蜷缩着睡了。石花眼皮沉重,怀里骨剪的冰冷和沉重让她手臂酸麻。她强打精神,耳朵捕捉着风声。
忽然,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从土包方向,也不是从水沟那边。
是……从脚下传来的。
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细沙在泥土深处流动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坐着的土坡地面。灰白色的干硬泥土,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小虫,正从地底深处,朝着她坐的位置,蜂拥而来!
石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跳起来,想要后退示警!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刹那——
“噗!噗!噗!噗!”
她周围方圆数步内的地面,突然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像沸腾的泥浆,猛地向上拱起、破裂!无数股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泥流,如同喷泉般从地下激射而出,瞬间就冲到了半人高,然后扭曲着、交织着,从四面八方,朝着站在中央、抱着骨剪的石花,包拢过来!
速度太快了!比第一次出现的黑泥团快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不是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