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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情形的人。咱们……把它送走。”
“送走?送到哪儿?毁了?”断指疤女问。
“不毁。”愧母摇头,“埋了。埋到……荒土里去。埋深点。”
三天后,一个灰蒙蒙的、无风的日子。
愧母坚持要亲自去。断指疤女和藤叶搀扶着她,后面跟着十几个最早参与断指、经历了食母兽袭击和泪河驯线初期的女人。青叶也抱着草籽来了,默默跟在后面。
她们没有去寒眼,也没有去泪痕小径附近。而是朝着部落活动区域的相反方向,朝着更荒凉、更贫瘠、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一片乱石岗走去。
路很难走,愧母几乎是被架着挪过去的。她的呼吸粗重而艰难,断腕处包裹的布条又被渗出的组织液浸湿。但她固执地走着。
终于到了乱石岗。这里只有灰黑色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大的像小山,小的遍地都是,缝隙里连最耐旱的苔藓都没有。地面是板结的硬土,裂缝纵横,一片死寂。
愧母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她示意断指疤女和藤叶松开她,然后自己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其他人也跟着默默跪下,围成一圈。
愧母用右手,在旁边地上,开始挖。土很硬,她的手指僵硬,挖得很慢,很吃力。断指疤女想帮忙,被她摇头制止。
她一点一点地,用残手和意志,挖出了一个浅浅的、仅能容下骨剪的小坑。指尖很快磨破,渗出血,混入泥土。
挖好了,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她拿起放在身边的断命骨剪,双手(一手握柄,残缺的左臂辅助托着)捧着,举到胸前,低头看着它。
阳光(如果那算是阳光)透过厚厚的混沌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点微弱的光线,落在骨剪斑驳的刃口上,反射出黯淡的光。
“老伙计,”愧母低声说,声音只有跪得最近的断指疤女和藤叶能听清,“你的活儿……干完了。累了吧?”
骨剪静默无言。
“以后啊,”愧母继续说着,像在交代后事,“这世上,肯定还有命线乱的时候。还有女人生孩子,遇到要命的‘线’。到时候……”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周围的每一张脸。这些脸,有的布满疤痕,有的带着风霜,有的还年轻却已眼神沧桑。她们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把骨剪。
“到时候,若有人……捡到了你。”愧母的目光回到骨剪上,语气变得郑重,仿佛在立下某种跨越时空的约定,“不必问来处,不必供香火。拿起来,用就是了。该剪就剪,别犹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却仿佛带着能穿透时光的力量:
“也不必……叫‘稳婆’。”
这个词让女人们心头都是一震。“稳婆”是她们在泪河驯线过程中,偶尔会用来称呼那些手法娴熟、能较好引导“念想”去安抚命线的年长女人,是一种带着敬意和依赖的称呼。愧母一直是她们心中最大的“稳婆”。
现在,愧母却说……不必叫?
“那……叫什么?”藤叶忍不住轻声问。
愧母看着她,又看看青叶怀里的草籽,再看看周围所有女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仿佛蕴含着无限温情的弧度:
“叫……娘。”
娘。
最简单,最原始,最没有附加条件的一个字。
不是职业,不是称号,不是神圣的标签。
就是娘。孩子的娘。孕育生命、守护生命的那个人。
女人们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冲垮了心防。泪水无声地从许多人眼中滑落。她们想起了自己的娘(如果她们有记忆的话),更想起了自己身为“娘”所经历的一切苦难、恐惧、挣扎、和那一点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守护之火。
愧母没有再说话。她双手捧着骨剪,缓缓地、郑重地,将它放入那个浅浅的土坑中。然后,她用右手,将刚才挖出的泥土,一捧一捧,小心地覆盖上去。
泥土落在骨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断指疤女、藤叶,还有其他女人,也默默地伸出手,帮着覆土。没有人说话,只有泥土洒落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
很快,骨剪被完全掩埋,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个新翻的小小土堆,在乱石岗中毫不起眼。
愧母又休息了很久,才在搀扶下站起。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土堆,仿佛要将它的位置刻进灵魂深处。
“回吧。”她说。
一行人沉默地返回部落。气氛沉重,仿佛刚刚参加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几天后的夜里,愧母将断指疤女和藤叶叫到跟前。她靠在干草堆上,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说话断断续续。
“明天……就跟大家说。愿意留下的,互相照应,守着原点附近过。想走的……自谋生路。别拦着。”
断指疤女红着眼眶点头。
“你们俩……”愧母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片刻,“也商量着。是留是走,都行。记住……法子传下去了,原点在那儿,剪子……也埋下了。够了。”
“愧母……”藤叶哽咽着,握住愧母冰凉枯瘦的右手。
愧母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有……”她看向窝棚角落里,那个始终昏迷、挂在她背上不知多少年的小东西,“我走了以后……把它……跟我一起烧了。灰……撒到原点附近。它……也该回家了。”
断指疤女和藤叶含泪应下。
愧母似乎交代完了所有事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而浅,仿佛随时会断掉。
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