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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婆!”抱册子的女孩远远就喊,“西北边那个‘大疙瘩’又动了!小桃姐姐画的图上,它比昨天胀大了一圈!”
人群围拢过去。林晚被孟婆拉着,也往前凑了凑。
女孩——昭阳,林晚后来知道她叫这名——把册子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册子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可当昭阳把手按上去,凝神静气时,空白的纸页上竟慢慢浮出了线条。
是幅地图。
墨迹很淡,像是随时会散掉。但能看清山谷的位置,还有西北方向百里外,一团用浓重灰黑色反复涂抹的、不断蠕动的污迹。污迹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细小的光点,有些已经被灰黑色吞掉了一半。
“小桃姐姐说,”昭阳指着其中一个快被吞没的光点,“这里困着至少三个姐妹,还有孩子。那个‘大疙瘩’主要是‘贪婪’和‘绝望’的愿力淤出来的,已经快成形了……要是彻底成形,这一片都得完蛋。”
她说“小桃姐姐”时,语气自然得像那人就在旁边站着。可林晚左右看看,根本没见着第二个抱册子的人。
“成形了会怎样?”人群中有人问。
一直沉默的青光女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会生出‘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愿力淤到极致后具象出来的……执念集合体。阿阮在的时候管那叫‘秽’。”她顿了顿,“这个规模,一旦成形,抵得上一支阴兵。”
人群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咋办?咱们这儿老弱病残的,还能去百里外拼命?”
“可不救,等那东西成了形,找上门来也是死路一条。”
“百里地啊……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幺蛾子……”
争论声嗡嗡响起来。孟婆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又看看那盏心跳灯笼。昭阳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册子边缘。青光女子——敖璃,林晚后来知道——和银白发那位交换了个眼神。
林晚站在人群外围,手心越来越烫。
她盯着地图上那团蠕动的污迹,脑子里忽然闪过些破碎的画面——
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仿佛无数双手在黑暗中同时抓挠的感觉。还有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撞进意识里的:絮絮的啜泣,尖厉的咒骂,贪婪的吞咽声,绝望的呜咽……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粗重的、令人作呕的喘息。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窝棚柱子上。
“你怎么了?”孟婆立刻看过来。
“那东西……”林晚喘了口气,“它在‘吃’东西。吃那些……情绪。”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你看见什么了?”敖璃一步跨过来,眼神锐利。
“不是看见……”林晚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是感觉到。很饿……永远填不饱的那种饿。它周围那些光点,每弱一点,它就……就饱足一点,然后更饿。”
昭阳怀里的册子突然自己翻了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墨迹迅速晕开,却不是画地图。而是几行字,笔画有些抖,但字迹娟秀:
『她感觉得到。』
『让她碰册子。』
孟婆倒抽一口冷气:“是小桃!”
昭阳立刻把册子递到林晚面前:“快!把手放上来!”
林晚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又看看自己滚烫的左手。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贴在了纸页上。
轰——
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她看见无数细弱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谷地,缠绕在那棵白树和心跳灯笼上。她看见谷地里每个人身上的光晕如何与那棵树隐隐呼应,如何通过地底看不见的“根”连成一片脆弱的网。她看见西北方向百里外,那团污秽的浓重黑暗如何像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周围的光点里扯走一丝生气。
她还看见——谷地往东三十里,灰雾边缘,两个微弱的光点正被几缕黑色的“丝线”慢慢缠紧。丝线的另一端,埋在更深的地底,连着某种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存在。
这些信息洪水般冲进她意识里,撑得她脑仁都要裂开。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温凉的“气流”从册子里反涌回来,顺着她手臂往上爬,试图安抚那些炸开的疼痛。
气流里带着记忆。
零碎的,模糊的,像隔水看花——
一双稳定地握着剪刀的手,剪断脐带。指尖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深夜的油灯下,有人在册子上写字,写几笔就停下来,揉揉眉心。灯花噼啪一响。
剧烈的疼痛,从眼睛的位置传来。然后是黑暗。彻底的、再也没有光亮的黑暗。
但黑暗里,渐渐浮出别的“画面”。不是形状和颜色,是流动的光,是温度的差异,是情绪的涟漪……一个新的世界,在废墟上重建起来。
孤独。长久的、几乎要将人压碎的孤独。只有掌心一点微弱的搏动,和另一团更稚嫩的生命气息,陪在身边。
然后是为期一年、在命线洪流中的巡视与梳理。疲惫。越来越多的疲惫。还有西边那些不断扩大的、温暖的“静默区”……
最后是一道决绝的意念:我得去看看。就算回不来,也得知道那是什么。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晚猛地抽回手,册子“啪”地合上。她踉跄着后退,背脊抵住窝棚,大口喘气。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你看见小桃了?”昭阳扑上来,眼睛亮得吓人。
林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