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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有个采药的老婆婆路过,把我捡回去。灌了一个月草药,人活过来。”秀娘说,“老婆婆姓许,是这一带的老稳婆。她没儿没女,一个人在村头住了四十年。”
林晚等着她说下去。
“我跟了她三年。”秀娘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学认草药,学把脉,学怎么给产妇正胎位,学怎么从死人手里把活人抢回来。许婆婆说我有天分,手稳,心也稳。她说等她把肚里那点东西全教完,就正式收我做徒弟。”
她停住了。
棚外传来谁家孩子的笑闹声,很快又被大人低声喝住。心跳灯笼的搏动声隔着好几间棚子传过来,闷闷的,像夏夜的雷。
“许婆婆走了七年了。”秀娘说,“走的头一年,我每晚都梦见她坐在门槛上择草药,跟我说‘秀娘,你把那篓茵陈拿过来’。”
林晚没问许婆婆是怎么走的。有些事不用问。
“后来我就一个人走。”秀娘说,“逢村进村,逢镇进镇。遇上产妇难产就搭把手,遇上穷人家拿不出诊费,一碗粥、一把青菜也算数。有些地方的人信我,有些地方的人嫌我外来,骂我野稳婆,手艺不干净。”
她转过头,看着林晚。
“你救赵婶子那天晚上,我在隔壁听见她喊。我想过去看看,但腿迈不动。我在那村住了三个月,没人知道我是稳婆。”她顿了顿,“许婆婆教我的那些,我一件没拿出来使过。”
林晚不知道说什么。
秀娘也不需要她说。她自顾自往下讲:
“你冲进去的时候,我想这人疯了。你没师傅,没家伙,连止血的草药都没摸着一把,你拿什么救?”
“后来呢?”
“后来你喊。”秀娘说,“喊什么我没听清,就听见你声音哑了,还在喊。然后产房里头没声了。再然后孩子哭了。”
她看着林晚,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眶却红了。
“我当时想,许婆婆等了我七年,大概等的不是我。”
棚里很安静。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掌心那簇火安静地蛰伏着,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像胎动。
“我不是师傅那块料。”她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手里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秀娘没接这话。她只是把那空碗收进竹篮,又往里添了半块饼子,一陶碗水。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说,“火在你手里,烧就是了。”
林晚看着她往棚口走,忽然问:
“你往后还走吗?”
秀娘停住脚,侧过头。
“你往哪走,我往哪走。”她说,“那天晚上没追上,这回追上了。”
她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林晚靠回干草堆,盯着棚顶那道漏光的缝。
半晌,她抬起右手,用力搓了搓脸。
下午孟婆来了,带着昭阳和一本磨了边角的簿子。
“新稳婆会”要登记人手。不是查户口,是搞清楚谷地里现在到底有多少能出力的人,各有什么手艺,识字的不识字的,懂草药的还是懂接产的。老太太说,往后谷地要长住,就得有规矩。规矩不是拴人的绳,是拉人的网。
昭阳拿炭笔记。林晚报了自己的名姓、年纪、从哪来,会的活儿填了“接生,认几种山野菜,会劈柴”。昭阳记完,抬起脸看她,欲言又止。
“你那火……”女孩压低声音,“要记上吗?”
林晚想了想:“记上。就说‘能烧’。”
昭阳低头认真写了两个字。林晚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也懒得问。
轮到秀娘时,她说自己跟许婆婆学过三年,懂草药,会正胎位,能接顺产。顿了顿,又补一句:“还学过缝针,产妇撕裂的那种。”
孟婆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许婆婆,”老太太说,“是不是下巴有颗痣,说话带点南边口音?”
秀娘愣了愣,点头。
“她年轻时候跟我搭过手。”孟婆说,“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在通州府。那年发大水,难民扎堆,我一天接生九个娃,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给我递剪刀,递了三个时辰。”
秀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孟婆低下头,继续翻那本簿子。
“她手艺硬。你跟着她学,底子差不了。”
秀娘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傍晚时分,林晚溜出棚子,去看那棵白树。
其实不算“看”,是“摸”。她眼睛使不上劲,但手能摸。树皮光滑,凉丝丝的,像老玉的触感。树干底部新添了一圈淡淡的乳白色纹路,绕着树根盘旋而上,细细的,嫩嫩的,像刚发芽的藤。
那是灵髓。它在白树身上找到了新的落脚处,正在一点点融合进去。
敖璃蹲在树根边,不知待了多久。她没穿皮甲,只着件单衣,短发被夜风撩乱了几缕,也懒得拨。
“龙族不睡觉?”林晚在她旁边坐下。
“睡。”敖璃说,“但不用天天睡。”
她顿了顿,补一句:“以前阿阮在的时候,我睡得踏实些。”
林晚没问阿阮是谁。昭阳提过这个名字,孟婆提过,连那本《诡胎录》里残存的、属于小桃的字迹,也提过。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这树,”林晚说,“能活多久?”
“不知道。”敖璃说,“阿阮点化它的时候,没给它定年限。”
“那灵髓呢?融进去以后,能活多久?”
敖璃没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灵髓本来该在三年前就消散。”敖璃说,“阿阮消散那天,她留在世间的许多东西都跟着淡了。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