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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英台在一旁,亦是眼眶微红。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道:“周大哥伤势未愈,又长途跋涉,需好生将养。我已安排妥当,在京郊置了一处安静庄子,有郎中仆役伺候。身份户籍,也重新办妥了。”
崔?点头:“如此甚好。周同,你是我手足,今后就在汴京住下,让我略尽补偿。”
周同摇头,独眼目光坚定:“大人,周同是厮杀汉,闲不住。叶将军不弃,让我在她麾下当个马前卒,巡边缉盗,也算……也算替死去的弟兄们,继续看着这大宋河山。”
叶英台看向崔?,崔?默然片刻,重重点头:“好!便依你!但需先把伤养好。”
三个月后,盛夏。
汴京酷热。但崔府后园水榭,却凉风习习。崔?与太子赵曙正在对弈。沈文漪带着雪霁、文昭在一旁剥莲蓬。雪霁已适应了相府生活,褪去了初来的怯生,出落得越发清丽大方,跟着沈文漪学理家,跟着文昭读书,偶尔也摆弄母亲留下的医书,性子沉静温和。崔?公务之余,最大的乐趣便是看着这一双儿女,心中那缺憾了十年的角落,被渐渐填满。
棋至中盘,赵曙落下一子,忽道:“先生,前日父皇召对,言及西北边事,夏主谅祚近来屡有异动,似与辽国使者往来频繁。父皇之意,欲加固边防,然三司言用度不足,两府亦有争议。先生以为,当如何措置?”
崔?拈起一枚黑子,沉吟道:“殿下,边备者,国之大事,不可一日弛。然加固边防,非止增兵筑垒。臣有三策:其一,选将。狄汉臣故后,西边宿将凋零,当不拘一格,拔擢忠勇知兵者,如种世衡之子种谔、郭逵等,皆可大用。其二,实边。募民屯田,且耕且守,省漕运之费,固守土之心。其三,理财。清丈田亩,检括隐户,省浮费,汰冗兵,则财用自足。此三策行,则边防可固,而国用不竭。”
赵曙听得专注,频频点头:“先生所言,老成谋国。然清丈田亩、检括隐户,恐触动豪强,朝中阻力必大。”
“殿下,”崔?正色道,“为政之难,莫过于利害相交。豪强隐田匿户,损国课,瘠民生。今日不革,他日积重难返。昔年范文正公推行新政,亦遭攻讦,然其‘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十事,至今思之,犹为至论。为政者,当计社稷长远,而非一时毁誉。”
一番话,既是教导太子,亦是剖白心迹。赵曙肃然起敬:“先生教诲,孤铭记于心。他日若孤得承大统,必当继父皇与先生之志,刷新政事,富国强兵。”
崔?看着眼前日渐成熟的储君,心中欣慰。大宋的未来,或可期许。
正说着,崔安来报:“相爷,门外有一老一少,自称姓刘,从岭南来,言是故人,特来拜谢。”
姓刘?岭南?崔?心中一动:“请至前厅。”
来者竟是刘景升与石锁!只是两人形貌大变。刘景升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药锄,背着一个旧药箱,面容清癯,再无当年“回春堂神医”的圆滑世故,倒真有几分出尘之气。石锁已长成健壮青年,跛脚依旧,但目光沉稳,扶着刘景升,见到崔?,便欲下拜。
崔?抬手止住:“刘先生,石锁,别来无恙。”
刘景升苦笑,长揖到地:“崔相公,当年老朽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罪孽深重。濮王事败后,老朽携石锁遁入岭南深山,采药行医,聊以赎罪。近日闻相公收留故人遗孤,又闻周都头生还,感佩相公高义。老朽风烛残年,别无他物,唯有半生钻研医术,着成《岭南瘴疠方》三卷,或于边军防疫有益;另,此乃当年为濮王配置‘龙蛰香’及各类密写药水的全部方剂、解法,今尽数献上,或可助朝廷稽查奸细。石锁……他本性纯良,当年是被老朽利用,这些年侍奉老朽,尽心竭力,还请相公给他一条明路。”说着,奉上几本手稿与一个布包。
崔?接过,沉默良久。刘景升之罪,死有余辜。然他能迷途知返,献方赎罪,且当年药师谷,他最后关头似有悔意,暗中放水。石锁更是无辜被卷。
“刘先生,往事已矣。你能献方悔过,善莫大焉。此书与方剂,我代朝廷收下,必用于正途。至于石锁,”崔?看向那青年,“你可愿入太医局学习?或去惠民局当差?有一技傍身,亦可安身立命。”
石锁看向刘景升,刘景升点头。石锁跪地叩首:“石锁愿去惠民局,为百姓诊病,赎当年之罪!”
崔?颔首,安排人带他们下去安置。望着两人背影,他心中感慨,人孰无过,贵在能改。这或许,是“北辰”阴影下,又一线微光。
嘉佑八年,春。
仁宗皇帝赵祯驾崩,庙号仁宗。太子赵曙灵前即位,是为宋英宗。新帝登基,尊曹皇后为皇太后,翌年改元治平。
崔?作为顾命首辅,总揽大政,辅佐新君。他上疏陈“治平十事”,大抵承袭庆历新政遗意而更务实,包括:严考课、择守令、均赋役、劝农桑、修水利、实边备、汰冗兵、崇节俭、开言路、礼贤士。英宗赵曙锐意求治,对崔?言听计从,君臣相得,朝政为之一新。
崔?又力主为狄青平反昭雪,追赠中书令,谥“武襄”,厚恤其家。为赵谦等为国捐躯的忠烈请恤立祠。寻访抚恤历年战殁将士遗属,包括邕州旧部。一时间,军心大振。
治平二年,秋。
崔?上表,以“年老多病”为由,恳请致仕。表三上,英宗不允。崔?固请,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