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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四条腿蹬着,像在蹬棺材。
旁边十二地支传人——
纸墨生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铜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火离靠在墙上,直捂肚子。
木公输手里的茶杯地放在桌上。
木客笑得满地打滚。
漆姑笑得眼泪直流。
锻石笑得直咳嗽。
盐客笑得拍桌子。
藤婆别过脸去,肩膀直抖。
青瓷子笑得说不出话。
冶风抿着嘴笑的耳尖通红。
墨渊茶碗遮住脸,肩膀在抖。
刘彻笑得扶着门框,直不起腰。
老婆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懵了:
你、你们笑什么?大王亲自做饭,多好的事啊?
织云娘赶紧凑到老婆婆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老婆婆先是一愣。
然后她那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看看朱大爷——朱大爷那厨龄,她昨天就听人讲了,当年在鄱阳湖边,朱大将军煮一锅汤,把伙夫都辣哭过。
她再看看哭得死去活来的伴兽。
她一声,也笑出来了。
哎哟——她拍着大腿,我这是帮了倒忙了——
这一下,连朱大爷自己都绷不住了。
他了一声,可嘴角也翘起来了:
笑!都笑!老子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众兽一听这话,哭得更惨了。
最后还是墨渊出来打圆场。
朱大爷。他忍着笑,饭还是要做。但量减一减——每只小碗,一口就行。略施惩罚
朱大爷板着脸:那不行。
那这样。墨渊道,织云娘昨晚不是还要去修碗吗?婆婆,你带她过去。让朱大爷在这边做饭,咱们修碗的修碗,做饭的做饭,两不耽误。
婆婆这才缓过神:对对对,修碗去,修碗去。
她赶紧拉着织云娘,出了院子,往镇西头走。
一路走,婆婆一路还在笑:哎哟,老身我活了几百年,头一回闹这么个乌龙。
织云娘也笑:婆婆,你不知道,朱大爷那手艺……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摆手,鄱阳湖边老兄弟都说,当年大王煮一锅汤,三个人吃,两个躺了一天。
镇西头,一条窄巷。
巷尾有间小铺子,门匾上写两个字:。
铺子不大,推门进去,倒也五脏俱全。
靠墙一排木架,架上摆着待修的东西:
一只裂了纹的青瓷瓶;
一张散了线的皮鞍;
一个缺了耳的小铜鼎;
一只豁了口的木碗;
还有一摞配料——金箔、大漆、铜钉、金刚钻、磨石。
工作台是一张老榆木的,台面上摆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锔弓、钻子、小锤。
铺子角落里,一个白胡子老头,正低着头,拿一把小锤,在修一只小铜鼎。
老哥哥。婆婆在门口喊了一声,我家这碗破了,你看能修不?
老头头也没抬:放那儿。一会儿我看。
婆婆把那三瓣青釉碗放在工作台上,拉着织云娘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
你坐会儿。婆婆小声,老哥哥手艺好,就是脾气怪。
织云娘点点头。
她一边等,一边打量这铺子。
铺子是真不大,可东西摆得井井有条。待修的瓷器按颜色排,皮革按大小排,铜器按年代排。那一排配料——金箔是真金箔,大漆是陈年的国漆,铜钉是小铜匠手工打的。
这不是普通修补匠的铺子。
这是一个藏了一辈子的老匠人。
织云娘心里一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
老头手里那只小铜鼎,修好了。
他把铜鼎放在一边,才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不浑,亮得很。
他看了婆婆一眼,又看了织云娘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工作台上那三瓣青釉碗,拿起来。
他没说话。
他把三瓣碗,拼在一起,对着窗户外的光,看了看。
又用指节,轻轻弹了一下碗壁。
那一声,清越。
老头眼皮抬了抬。
他看了织云娘一眼。
这碗。
织云娘点头。
能修。
多少钱?婆婆问。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
婆婆:一角星韵晶?
老头摇头。
一元?
老头摇头。
那是……
老头淡淡道:
一万星韵晶。
婆婆愣了。
织云娘也愣了。
一只破碗,修一下,一万星韵晶?
这价,够在金粟城买十件名家器物了。
婆婆刚要说话,织云娘拦住她。
她看着老头。
老头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浑。
他不是要敲竹杠。
他是在试。
试她——愿不愿意为这只碗,出这个价。
织云娘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绵绵哭着说这是我偷来的宝贝碗。
她想起墨渊说这碗不简单。
她想起老婆婆说这是当年喝水的碗。
她点头。
她说,一万星韵晶,我给。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把三瓣碗,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织云娘没急着走。
她往前凑了凑,轻声问:
老人家。
这碗,您看用哪种修法合适?
老头眼皮抬了抬,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拿起三瓣碗,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修碗的法子,有三种。他声音平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一种,铁锔。金刚钻钻孔,小铁钉铆上。结实,便宜,可锈了会污染胎。
第二种,铜锔。铜钉铆,比铁的雅,可还是要钻胎,碗壁上留一排钉眼。
第三种,金缮。不钻孔,不铆钉。碎口上漆,敷金箔。修完,裂纹上一道金线。
他顿了顿。
这碗胎是好胎。釉也是老釉。
铁锔铜锔,都糟蹋它。
织云娘心里一动。
那就金缮。
老头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