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戌月戊辰日，辰时初刻。

第二天一早，镇公所的院子里。

朱大爷（朱元璋）坐在一把老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粗茶。他旁边是墨渊，再旁边是织云娘。

织云娘昨晚把十二只伴兽野炊那点事，一五一十跟朱大爷讲了——

怎么凑在一起开小会，怎么分头找锅碗瓢盆，奶团怎么偷了锅铲、墩墩米粉、软牙蒸锅，怎么蒸了两笼，两笼都吐了一地，绵绵偷偷揣了只青釉碗回来，又怎么把碗摔碎了。

朱大爷听着，脸一点一点板起来。

织云娘说完，他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把那群小崽子，都给我叫来。

十二只伴兽，不情不愿，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奶团（星纹鼠兽）缩着小肩膀，躲在最前头。

墩墩（玄铁牛兽）四蹄站得笔直，像在听军令。

软牙（赤焰虎兽）趴在最后，尾巴夹着。

糯雪（月兔兽）长耳朵耷拉着。

小麟（云纹灵龙兽）盘在柱子上，不敢下来。

软丝（星纹蛇兽）缠在藤婆腕上，头低着。

奔糯（罡风马兽）四蹄刨地，不敢看朱大爷。

绵绵（绒云羊兽）缩在织云娘脚边，眼睛红红的——它昨晚哭了半宿。

跃糯（天工猴兽）抓耳挠腮。

翎糯（五德鸡兽）脑袋低着。

哮团（啸风犬兽）夹着尾巴。

盐糯（晶海盐猪兽）缩成一团。

朱大爷坐藤椅上，板着脸，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他声音沉，昨晚干什么了？

众兽不吭声。

我问你们话呢！

奶团地叫了一声，小声音：做、做米粑……

米粑用的是谁家的东西？

我借、借……（小声说到）偷、偷的。

偷的？朱大爷一拍藤椅扶手，你们长本事了啊！咱十二地支匠道传人，身上流的是堂堂正正的血，你们倒好，半夜三更翻人家窗户，偷人家锅铲偷人家米粉，偷人家酱罐子！

拿了人家东西，留报酬了没有？

众兽摇头。

跟主人家打招呼了没有？

众兽摇头。

那你们是什么？

众兽不吭声。

朱大爷地站起来：

那就是贼！

这一声，把众兽吓得一哆嗦。

奶团地一声钻到墩墩肚子底下。

贼字不好听。朱大爷声音更沉，可你们干的，就是贼的事。人家老婆婆，祖上数千年百年前跟着你们朱爷爷我，从鄱阳湖边漂到这星域。人家守了数千百年，就为了等咱们。你们倒好，半夜偷到人家厨房去了？

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众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朱大爷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然后他站住了。

众兽一哆嗦。

今天，你们十二只，一人一碗饭。朱大爷一字一句，我亲自做。

做什么你们吃什么，一粒不许剩，一口不许吐。

谁吐了——

他从腰里地抽出那把阔刃短刀，谁就跟我这把刀，走三圈。

院子里，一下子死寂。

然后——

吱——！！！

奶团一声惨叫，直接晕过去了。

嗷——！！！

墩墩趴在地上，四条腿直打摆子。

咩——！！！

绵绵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下来了。

呜——

哮团把头埋在爪子里，不敢听。

众兽那脸色，像天塌了一样。

旁边——

纸墨生（子鼠·纸墨生）地一声，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铜伯（丑牛·铜伯）那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汉子，嘴咧得老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火离（寅虎·火离）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

木公输（辰龙·木公输）手里的茶杯都在抖。

木客（申猴·木客）直接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漆姑（酉鸡·漆姑）抿着嘴笑，肩膀直抖。

锻石（戌狗·锻石）把头别过去，了一声。

盐客（亥猪·盐客）笑得直拍大腿。

藤婆（巳蛇·藤婆）别过脸去，手里的篾丝缠了自己手指都没察觉。

青瓷子（卯兔·青瓷子）捂着嘴，眼睛弯弯。

冶风（午马·冶风）笑着，耳尖都红了。

连墨渊——

墨渊都端着茶碗，茶碗遮住了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

刘彻（大管家）本来在账房盘金粟城新缴器物的星韵晶账，听见这边动静，披着衣裳过来，一听说朱大爷亲自做饭，他那把乌木算盘掉在地上，他本人扶着门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你们笑什么！朱大爷瞪眼。

没人敢答。

可众兽那哭声，越来越大。

这时候——

老婆婆从院门外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篮新蒸的米粑，本来是来给朱大爷（朱元璋）送早点的。一进院，看见十二只伴兽哭成一片，又看见朱大爷板着脸，旁边十二地支传人笑成一片，她愣住了。

这是……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走过来，把篮子一放，对朱大爷摆手：

大王，大王，许是孩子们不懂事，可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把它们吓得——

她扭头看众兽哭得泪人似的，心疼了。

大王，孩子们小，不懂事。你就别罚这么重了。

她以为是朱大爷要罚众兽做什么重活，赶紧帮着求情：

许是一件小事，就让它们吃顿饭赔个不是，就过去了。别罚一天啊——就、就让它们吃一顿，就好了。

她说完，还扭头对众兽慈祥地笑：

别哭了别哭了，大王亲自给你们做饭，这是多大的脸面。你们啊，就偷着乐吧。

——

众兽一听大王亲自做饭，哭得更凶了。

绵绵哭得直抽抽：咩——我不活了——

奶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吱——我还没娶媳妇——

墩墩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