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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纤细而艰难的哨音,那隐秘的哨音在屋里留下了一种木馏油的潮气,他深深地沉浸在翻检我所呈上的账单中,而我用学生的列举方式向他描述着,鉴于他已经无法理解抽象概念,我便开始解释说,莱蒂西娅·纳萨雷诺欠钱买的塔夫绸已经有从这儿到桑塔玛丽亚德尔阿尔塔的距离的两倍那么长了,也就是说有一百九十西班牙里,他说啊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最后我向他说明,在为阁下打了特别折扣之后,账目总额相当于一连十年次次彩票中头奖的金额总和的六倍,他又说了一句啊哈,直到那时他才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的眼神是腼腆而宽厚的,直到那时他才用风琴似的诡异声音对我说,我们的理由清楚公道,各人有各人的理,他说,你们把账单拿给政府吧。事实上,在那个时期他就是这样,那时莱蒂西娅·纳萨雷诺一上来就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他从母亲本蒂希翁·阿尔瓦拉多那儿耳濡目染来的粗蛮,改掉了他边走路边一手拿餐盘一手拿勺子吃饭的习惯,于是他们三人才会在三角梅花廊下的一张小海滩桌上进餐,他与孩子面对面,莱蒂西娅·纳萨雷诺则坐在两人之间,教他们用餐时的礼仪与健康规范,教他们把脊柱靠着椅背坐好,叉子在左手,刀子在右手,每吃一口都要在一边嚼十五下,再换到另一边嚼十五下,嘴要闭起来,头要昂起来,他会抗议,这么多条条框框,跟在军营里似的,但她丝毫不予理睬,午饭后她会教他读官方报纸,上面会出现他作为守护者和名誉指挥官的形象,当她看到他在家里的庭院中那棵硕大木棉的树荫下的吊床上躺着时,便会把报纸塞到他手里对他说,堂堂一位国家元首,如果不掌握世界局势,就太不可理喻了,她给他戴上金边眼镜,让他来来回回阅读关于自己的新闻,而她自己则在一旁教孩子把皮球抛出又传回的见习修女的运动,这时他会看到自己出现在那么古旧的照片里,很多张上甚至根本不是他,而是那个为他而死、名字已被他忘记的老替身的,他会发现自己在主持从彗星年代开始他就没再参加过的礼拜二部长会议,他会知晓他的文书部长们用来赞颂他的历史性的词汇,他会在八月下午大片流浪的云朵下的闷热中边读边打瞌睡,一点一点地浸在午休时段黏稠的汗液中,嘴里嘟囔着,这狗屎报纸,他妈的,真不知道人们是怎么忍受它的,他嘟囔道,但那并不愉快的阅读还是为他留下了些什么,因为从短暂轻薄的梦中醒来后,他便已受新闻的启发想出了某个新主意,他会让莱蒂西娅·纳萨雷诺替他传令给各个部长,而他们也会请她转达回复,并且试着从她的思想中窥探到他的思想,因为你就是那个我希望来传达我最高思想的人,你就是我的声音、我的道理和我的力量,在那个围困着他而他又无法进入的世界上,她是他在永恒熔岩的喧嚣声中最忠诚最专注的耳朵,然而最终掌控他命运的神明其实是写在仆人厕所墙壁上的匿名词句,从中他可以猜出无人敢向他揭示的隐秘真相,连你也不敢,莱蒂西娅,他会在清晨从牛棚回来的路上,趁负责清洁的勤务兵将它们擦除之前去读上一番,他还命人每天都用石灰把厕所的墙壁抹白,这样一来,便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发泄深藏于心的怨恨的诱惑,在那里他了解了最高司令部的苦闷,知晓了那些在他的庇荫下发迹又在他的背后鄙弃他的人压抑着的企图,当他成功地从那个女恶棍的纸上的显影之镜中参透了人心之谜时,他感觉他就是自己全部权力的主宰,于是在多年之后,他又开始唱着歌,透过雾霭般的蚊帐望着他唯一的合法的妻子莱蒂西娅·纳萨雷诺的搁浅母鲸的晨梦,起床吧,他唱道,我心里已经六点了,海洋已经归位,生活正在继续,莱蒂西娅,在他的那么多个女人中,唯有她的生命是不可预见的,她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几乎一切,只差一项简单的特权:让他在床上与她一同待到天亮,因为他在最后一次做爱后总会离开,会在他的老光棍的卧室门楣上挂起用来逃命的灯,会锁上那三把门环、三个插销、三道门闩,面朝下倒在地上,孤身一人,穿着衣服,与你出现以前他在每个夜晚所做的一样,与没有你以后直到他那孤独溺死者的梦中的最后一晚所做的一样,他会在去过牛棚之后回到你充斥着黑暗之兽味道的房间,继续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比他的母亲本蒂希翁·阿尔瓦拉多的无法计量的遗产还要多得多,比古往今来任何人梦寐以求的还要多得多,而且不仅满足她,也满足她无穷尽的从安的列斯群岛中的无名小岛过来的亲戚,他们除了一身皮囊外一文不名,除了那个相同的纳萨雷诺,别无名号,那是一个粗俗乖戾的家族,男人鲁莽,女人则因为炽热的贪婪而面红耳赤,他们迅速垄断了盐、烟与饮用水的买卖,那本是他为了打消各兵种的将军们别样的野心而赐予他们的旧时特权,却被莱蒂西娅·纳萨雷诺通过一个个他没有发布却批准了的命令一点点地卷走了,同意,他废除了五马分尸的野蛮刑罚,并用登陆军司令赠予的电椅取而代之,以让我们也能享有文明的杀人方法,他造访了港口碉堡的恐怖实验室,在那里他们挑选最精疲力竭的政治犯来演练如何操控死亡王位,它每一次放电都要耗去全城的发电量,而我们也因此知晓了死亡实验的精确时刻,因为我们的呼吸在那一刹那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