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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而非其名“侨如”,便是依据当时的礼制——凡奉国君之命执行重要使命者,记载时称族名以显尊崇,既彰显国君命令的权威性,也认可执行者的身份与功绩。迎亲队伍从曲阜出发时,鲁成公亲自送至城郊,赐下玄纁束帛、玉器马匹等丰厚聘礼,队伍中还配备了乐师与史官,乐师负责途中奏乐以表庄重,史官则记录行程细节,以备后续典籍存档。
同一时期,郑国与许国的战火再度燃起。八月,郑国大夫子罕率先率领军队攻打许国。郑许两国素有领土争端,许国长期依附楚国,时常在楚国的支持下侵扰郑国南部边境,此次郑国出兵,既是为了报复许国此前的挑衅,也是响应晋国“削弱楚国附庸”的号召。然而,子罕率领的郑军却意外战败——许国提前得到楚国的情报支持,在边境城邑设下埋伏,郑军行军至许国境内的颍水之畔时,遭许军突袭,损失惨重,子罕只得率军撤退。战败的消息传回郑国都城新郑,郑成公震怒,认为此举不仅有损郑国威严,更会让晋国对郑国的战力产生质疑。戊戌日,郑成公亲自挂帅,再次率领精锐军队攻打许国,此次郑军吸取前次战败教训,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进攻许国都城的外城,另一路则绕至许国都城后方,截断其与楚国的援军通道。许国兵力本就薄弱,面对郑军的两路夹击,很快难以支撑。庚子日,郑军成功攻破许国都城的外城,许国国君见大势已去,只得派使者前往郑军营中求和,承诺割让当年由郑国大夫叔申划定的、此前被许国占据的四座城邑给郑国,双方才达成和议。此次郑许之战,虽以郑国获胜告终,却也暴露了郑国对晋国的依赖——若没有晋国在背后牵制楚国,郑国难以单独战胜依附楚国的许国,而郑国的胜利,也进一步巩固了晋国在中原南部的影响力。
九月,宣伯率领迎亲队伍,护送成公夫人姜氏从齐国返回鲁国。此时曲阜已入深秋,街道两旁的树木叶片泛黄,随风飘落,鲁国百姓早早聚集在都城外的大道两旁,想要一睹齐国公主的风采。迎亲队伍入城时,鼓乐齐鸣,玄纁色的旗帜在秋风中飘扬,姜氏乘坐的辒辌车由四匹白马拉乘,车驾周围有鲁国大夫与齐国陪嫁官员护送,场面庄重而喜庆。鲁成公亲自在宫门外的宗庙前迎接,按照鲁国的礼仪举行了隆重的成婚仪式:先由史官宣读联姻的策书,阐明鲁齐联姻的意义,再由姜氏向鲁国的宗庙行拜礼,以示融入鲁国宗室,最后鲁成公与姜氏共同接受大夫们的朝贺。《春秋》记载此事时,却未再称呼宣伯的族名“叔孙”,仅称其“宣伯”,这一记载方式的变化,蕴含着深刻的礼制考量——此次迎亲任务已完成,核心人物从“奉君命的使者”转变为“护送夫人的臣属”,记载时不称族名,是为了凸显夫人的尊贵地位,将焦点集中在姜氏这位鲁国新夫人身上,体现“尊夫人”的礼制原则。
也正因《春秋》记载的这般精妙,君子才对此评价甚高:“《春秋》的记载,言辞不多而意义显明,叙事真实而意义幽深,用语委婉而顺理成章,尽其事实而无所歪曲,警戒邪恶而奖励善良。不是圣人,谁能够撰写?”这番评价,既是对《春秋》笔法的推崇,也点明了其作为编年体史书的价值——它并非简单记录事件,而是通过精准的措辞、详略的安排,传递出礼制规范、善恶评判与治国之道,让读者在了解历史事件的同时,领悟其中的道义与智慧。例如,称呼宣伯族名与否的细微差别,便暗含对“君命”与“夫人”的不同尊崇,这种“微言大义”的笔法,正是《春秋》的精髓所在。
与此同时,卫国的局势却悄然蒙上阴影。卫定公自春夏之际与晋国交涉后,便时常感到身体不适,入秋后病情愈发沉重,甚至难以处理朝政。卫定公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为避免身后卫国陷入权力纷争,他紧急召见大夫孔成子与宁惠子,托付后事——决定立敬姒所生的儿子衎为太子,让孔成子与宁惠子担任辅政大夫,辅佐太子衎即位。卫定公此举,既是遵循“立嫡以长”的礼制(太子衎是卫定公的长子),也因孔成子与宁惠子是卫国贤臣,素来以忠诚、有谋略着称,卫定公相信二人能稳定卫国局势,避免贵族势力趁机作乱。孔成子与宁惠子当场跪拜受命,承诺必将尽心辅佐太子,保全卫国宗室。
冬十月,寒风凛冽,卫定公在卫国都城帝丘的宫中去世。按照当时的礼制,夫人姜氏(卫定公的正妻)需为卫定公守丧,每日哭泣哀悼,饮食也需遵循“疏食饮水”的规定——即只能吃粗米、喝白水,以示哀伤。然而,姜氏在哭丧结束后休息时,却发现太子衎毫无哀伤之色:不仅没有流泪,反而在宫中与侍从嬉戏,饮食上也全然不顾守丧的规定,依旧享用精米肉食。姜氏见此情景,心中又悲又怒,叹息道:“这个人啊,将来恐怕不仅仅会使卫国败坏,受害的一定从我这未亡人开始!天哪!这是上天降祸给卫国吧!让我没能得到让鱄来做国君。”这里的“鱄”,指的是卫定公的另一个儿子公子鱄,姜氏认为公子鱄品性端正、心怀家国,比太子衎更适合继承君位,如今太子衎这般无礼无德,卫国的未来堪忧。大夫们听到姜氏的叹息后,无不感到害怕——他们深知太子是未来的国君,若国君无德,不仅会引发国内贵族的不满,更会让晋国等大国有机可乘,卫国或将陷入内乱与外患之中。
孙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