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桌客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过来。

李老三心里的那股别扭劲上来了。他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子的，岂能罢休？他鄙夷地用筷子在盘子里拨弄起来，翻捡着那些肉片。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旁边几桌客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过来。

筷子尖碰到的是一小块带着毛孔的猪皮。那皮下的脂肪层里，似乎嵌着几个极细微的、不起眼的白点。

他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点亮屏幕，打开了相机功能。

“你干啥？”春燕警觉地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李老三没理他，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将镜头对准了那块猪皮，不断放大、再放大……手机高性能的镜头忠实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白点变得清晰——它们不是脂肪颗粒，而是一簇簇极其微小的、正在微微蠕动的……

“我草！”李老三身边一个伸头看的兄弟猛地向后一仰，带倒了身后的空啤酒瓶，哐当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店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李老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吃下去的东西直冲喉咙口。他强忍着，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录制键。屏幕中央，那噩梦般的景象被无限放大：几条细如发丝的白蛆，正从脂肪的缝隙里慵懒地探出身体，缓缓扭动。

“蛆！是蛆虫！”李老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尖锐的噪音。他脸色铁青，举起手指，几乎要戳到春燕的鼻子上，“你看看！你踏马的给我们吃的是长蛆的肉！”

那一瞬间，整个卤菜馆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手机短视频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全部消失。所有目光，震惊的、恶心的、难以置信的，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紧接着，是几桌女客抑制不住的干呕声。

春燕的脸先是煞白，随即涨成猪肝色。他徒劳地试图去挡李老三的手机镜头，声音尖厉：“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我们店里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猪头肉，我们全部都是新鲜肉，我们进货有渠道有证明！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李老三怒火中烧，额上青筋暴起，“老子都录下来了！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你踏马的新鲜卤肉？！”

他彻底被激怒了。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将那段令人极度不适的特写视频，直接发送到有着几百号市民的微信大群里，发送到朋友圈里，发送到315消费举报平台。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让你新鲜！我要让全镇市民都看看你们大财卤菜馆的‘好手艺’！”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就像往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网络瞬间炸了锅。惊叹号、呕吐的表情、一连串的“？？？”和“！！！！”刷屏般涌出。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李老三红着眼睛，又点开了通讯录里存着的、上次小区投诉物业时留下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的号码，将视频再次发送过去，并附上语音怒吼：“清风镇大财卤菜馆！吃出蛆虫！你们管不管？！”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春燕。

店里的混乱达到了极度高潮。不少客人惊慌失措地丢下筷子逃单，伙计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而更多的人举起的手机，正对准了冲突的中心。

就在这时，通往里间厨房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漂亮女人走进来，她身形高挑挺拔，一袭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勾勒出苗条多姿的曲线，步履间透着干练。她的眉宇间既带着知识女性的清爽朝气，又有几分沉稳。她梳着简约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是张大财的法律顾问豆小芳。人未到，声先至：“哪个客人有什么不满？有话好说啊。”

她一眼看到举着手机、面色狰狞的李老三，又看到春燕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立刻上前，尖利的指甲几乎点到李老三脸上：“就是你在找茬是吧？拍什么拍！把手机给我放下！知道造谣犯法吗？信不信我告得你倾家荡产！”

“我造谣？”李老三猛地将桌上的盘子摔到她脚下，瓷片四溅，油污满地，“你们自己看看！这蛆虫是不是我p上去的！”

春燕被溅起的碎片逼退一步，但气势丝毫不减，声音更高八度：“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放进去讹钱的！这种人我见多了！穷疯了是吧？几个蛆虫就想来敲诈？！”

“你他妈再说一遍！”李老三身后的兄弟们全站了起来，围拢过来。双方剑拔弩张，污言秽语激烈对喷，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挤压、膨胀，逼近临界点。

经过两三年的实践锻炼，春燕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她深谙吵架之道，言语极尽刻薄，专攻下三路，骂李老三等人是“穷鬼”、“下三滥”、“故意来找事”。李老三一方则死死抓住“蛆虫”不放，音量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冲突不断升级。李老三一把挥开春燕的几乎戳到眼睛的手指。指着春燕顺势夸张地吼叫：“打人啦！打人啦！流氓地痞打人啦！”赵一军见状，红着眼抄起手边的长柄汤勺就要扑上来，却被李老三的一个兄弟猛地推搡开。

推搡变成了互殴。拳头胡乱挥舞，盘子、酒杯被扫落到地上，噼啪作响。女客的尖叫声、男客的怒吼声、咒骂声混作一团。

李老三的目标始终明确——老板春燕。他挣脱拉扯，猛地扑向那个靓丽的身影。积攒的所有恶心、愤怒和被羞辱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把揪住春燕的头发，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一起撞向身后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