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招待所的房间里，空气凝滞。

张大财坐在硬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铐虽然解开了，腕上那圈浅红的勒痕还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场身份颠覆。从“英雄”到“罪犯”，再戏剧性地回到“特殊防卫”，这过山车般的遭遇，足以让任何人心力交瘁。

但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沉淀着冷冽的光。高远那句“案件性质发生重大变化”还在耳边回响，但官方的正式结论，就像悬在头顶的第二只靴子，尚未落下。

“吱呀——”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高远，而是一位穿着深色行政夹克、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面色复杂的高远。

“张大财同志，你好。”儒雅男子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场，“我姓杨，杨振华，来自省委联合调查组。”

张大财起身，不卑不亢地与他握了手：“杨组长。”

杨振华示意大家坐下，开门见山：“关于你的问题，省里高度重视，联合了公安、检察、国安、自然资源等多个部门，进行了连夜审议。现在，正式结论已经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却极具分量地落在张大财身上：“调查组认定，你在黑云岭事件中，面对携带高危爆炸物、负隅顽抗的境外情报人员‘屠夫’，采取的一切措施，根本目的在于制止其引爆脏弹、保护国家矿产资源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性质属于特殊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官方、明确的结论，张大财心头还是一松。他微微颔首：“感谢组织的明察秋毫。”

“不过……”杨振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让气氛微微一紧。

高远适时地递过来一份红头文件。杨振华接过，推到张大财面前。

“这是《行政处罚决定书》。”杨振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虽然不构成犯罪，但你在冲突过程中，特别是在制服‘屠夫’后，对其采取的某些……嗯，超出必要限度的惩戒行为，造成了不必要的身体伤害后果。这一点，有现场勘验和尸检报告为证。其动机虽可理解，但其行为本身，在程序上和尺度上，存在不当之处。”

张大财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就是“代价”。功是功，过是过，在某些层面上，分得很清。

“经研究决定，”杨振华继续道，“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等相关规定，对你处以罚款，金额为人民币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旁边的高远眼角都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绝对是天价罚单！

张大财看着那个数字，脸上却没有任何肉痛或者不满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他甚至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相抵，赏罚要分明。组织的处理，我完全接受，没有异议。”张大财说得异常干脆，他直接拿起笔，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这下，连杨振华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情况下讨价还价、诉苦喊冤，像张大财这样干脆利落认罚的，极少。

“张总……不再考虑一下？这个数额……”高远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不用考虑。”张大财放下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比起可能发生的脏弹爆炸带来的损失，这一千万，不值一提。这钱，我罚得心服口服。这也提醒我，以后做事，即便占着理，即便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也要更注意方式和分寸，不能完全由着性子来。”

杨振华闻言，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容：“好！张大财同志，你能有这个认识和觉悟，非常难得！这说明我们没有看错人！”

他站起身，再次向张大财伸出手，这一次，握手的力度明显加重了许多：“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你放下包袱，轻装上阵！黑云岭的锂矿，乃至其下可能存在的战略稀有金属，是国家的重要财富，更是你未来的舞台！省里期待着你接下来的表现！”

“绝不辜负领导期望！”张大财斩钉截铁。

送走杨振华和高远，张大财独自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直接给豆小芳打了个电话。

“小芳，从公司账上，立刻划转一千万，缴纳罚款。”

电话那头，豆小芳显然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消息，但听到张大财如此平静地下达指令，还是忍不住确认：“财哥，一千万啊！真的就这么……”

“没错，一分不少，马上办。”张大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记住，这钱花得值。它买来了一个‘功过相抵、程序合规’的官方结论，买来了我张大财以后在黑云岭乃至整个云川省行走的‘正当性’！这比什么都重要！”

豆小芳也知道，罚款是买路钱，是护身符！这个钱用得值。何况，让你接受处罚，你敢不从吗？除非你想在在这里继续

豆小芳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立刻应道：“明白了，财哥！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张大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依旧是那片天空，但在他眼中，却已豁然开朗。

刑事责任免除，天价罚款认缴。这件事，在法律层面、程序层面，被彻底了结。所有的隐患被一次性清除。他不再是游走在灰色边缘的“野路子”商人，而是得到了官方背书、虽有“小过”但立下“大功”的正当企业家。

这“功过相抵”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