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妍紧紧跟在徐渊身后，手里的记录本始终没有停下书写。她虽然看不懂徐渊“仅凭触摸就判断原石”的方式，但是作为专业秘书的她知道，徐渊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指尖的触碰，她都应该快速记下——徐渊停留过的原石编号、重量、底价，同时用手电照射原石的皮壳，将那些她能观察到的特征，比如砂皮的均匀度、松花的分布等等补充记录在案，以备后续核对。

许倩则看得一头雾水，她学着徐渊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一块原石的皮壳，只感觉到粗糙的砂粒和冰凉的触感，除此之外毫无所获。她凑到林舒妍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舒妍姐，师兄到底在看什么啊？他连手电都不用，就摸一下就走，能看出什么来？”

林舒妍头也不抬地记录着，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徐总的判断方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我只要记住他停留过超过两秒的原石信息，也许都是有潜力的好料呢！”

许倩将信将疑地看向徐渊的背影，只见他又在一块不起眼的原石前停下脚步。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皮壳呈深灰色，布满了细密的砂粒，表面没有任何开窗，也没有明显的蟒带和松花，看起来与周围的普通石头别无二致，甚至因为沾了不少石粉，显得更加不起眼。徐渊的指尖轻轻搭在石皮上，停留了三秒，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罡劲反馈回来的“润而凝”的触感，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盎然”的共鸣，正在告诉他——这块看似普通的原石内部，藏着一块高品质的阳绿翡翠。

他收回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随手触摸了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但林舒妍敏锐地捕捉到他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立刻在记录本上快速标注：“编号2841，重量1.2公斤，深灰砂皮，无开窗，底价15万，重点关注。”

徐渊继续沿着通道前行，步伐依旧从容，目光依旧平静。在这个充斥着欲望与投机的“猎场”里，别人都在凭借经验和运气苦苦搜寻，而他却如同握着精准的探测器，在万千原石中，精准捕捉着那些隐藏在顽石之下的“宝藏”。周围的喧嚣、旁人的不解、赌石客的急切，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原石的反馈、数据的比对，以及那份胜券在握的从容。

公盘竞拍区与外围的散料区截然不同，这里的钢架被刷成了深灰色，搭配着白色的标识牌，显得规整而专业。地面被打扫得相对干净，仅残留着少许细碎的石屑，空气中的石粉味淡了些，却多了几分金钱与机遇交织的紧张气息。区域内每隔三米便立着一盏落地射灯，暖黄色的光线精准地打在每块陈列的原石上，将皮壳的纹理、开窗的色泽映照得格外清晰，取代了散料区杂乱的手电光束。

每块石头都被单独摆放在定制的木质托架上，托架侧面贴着白色标签，用黑色宋体字清晰印着编号、场口、重量、底价，部分高端料子还附带了简单的皮壳表现说明。这里以半明料、明料为主——半明料多是擦出了大面积的窗口，甚至切出了一道切面，能直观看到内部玉质的种水；明料则更为直接，已经切开成片状或块状，玉肉暴露在外，品质一目了然。而在区域内侧，还单独划分出一片“全赌料专区”，陈列的都是皮壳表现极佳、潜力巨大的全赌料。

徐渊的脚步停在了b-1723的托架前。这是一块典型的莫西沙场口全赌料，约莫标准篮球大小，掂在手里分量十足，估摸着得有七八公斤。皮壳呈均匀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细密的霜雪，用手触摸时，沙粒极细且紧实，如同婴儿的肌肤般顺滑，却又带着玉石特有的微凉质感，指尖划过之处，没有丝毫松散脱落的石粉——这是莫西沙场口高品质原石的典型特征，“沙细如面粉，紧如裹浆”。

在原石的左侧边缘，有一条宽约一指、长约半尺的白色蟒带，如同一条蛰伏的银蛇，紧贴着皮壳表面，蟒带边缘线条流畅，与周围的沙粒过渡自然，没有突兀的断裂感。蟒带附近，还分布着几处零星的点状松花，呈淡绿色，如同撒在雪地上的碎翡翠，虽不密集，却色泽鲜活，透着一股灵动之气。

旁边已有四五个人围站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圈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强光手电，时不时对着原石打灯观察。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唐装的老者，正将手电紧贴在蟒带处，黄色的光束穿透皮壳，在内部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厘米的光圈，光圈聚拢不散，边缘清晰，透着淡淡的通透感。“莫西沙的老坑料，沙细肉细，你看这水头，打灯光圈聚得这么好，内里种水差不了，搞不好能出高冰。”老者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手指轻轻敲击着皮壳，侧耳倾听声音。

站在老者旁边的是个穿着西装、戴着金表的中年男人，他皱着眉头，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松花：“表现是不错，但风险也不小。皮壳有点厚，刚才用卡尺量了下，大概有一厘米，就算内里有种水，色能不能进去还不好说。而且这松花太散了，点状分布，不像成条的色带，大概率是飘花，能不能聚色很难说。”

“18万的底价确实不低，”另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接口道，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去年冬季公盘，类似表现的莫西沙全赌料，底价也就12万左右，今年行情涨了不少。就看投标的人多不多，要是竞争激烈，成交价可能要超3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