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冬至。

北京城的雪停了，但寒气更重。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孩子们在冰面上玩耍，笑声清脆。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味，冬至大如年，北方人讲究吃饺子。

军医学院放寒假了。大部分学员收拾行李回家过年，校园里一下子空了许多。林念薇没走——孙老邀请她去德仁堂过冬至。

“我一个人，你一个人，凑一起热闹。”孙老说。

冬至前一天，林念薇去德仁堂帮忙。孙老正在准备药材，看到她，指指墙角的一堆药包：“这些是给卫生院的常用药样品，你拿去看看，熟悉熟悉。”

林念薇打开药包，一种种辨认：麻黄、桂枝、柴胡、黄芩、黄连、大黄……都是基层最常用的中药。

“基层用中药，讲究简便验廉。”孙老一边称药一边说，“感冒发烧，荆防败毒散；咳嗽痰多，二陈汤；胃痛腹泻，理中丸。这些方子简单有效，价格便宜，老百姓用得起。”

“我记住了。”林念薇认真记笔记。

“还有针灸。”孙老拿出针包，“常用穴位就那么几十个，但治病范围广。合谷治头痛，内关治心悸，足三里健脾胃，三阴交调妇科……你要练熟，闭着眼睛都能扎准。”

“嗯。”

冬至这天，德仁堂歇业。孙老和林念薇在诊室里包饺子。白菜猪肉馅，孙老调的，很香。

“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在部队，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孙老擀着皮说，“往年都是我一个人过，今年有你，挺好。”

“我也很久没好好过冬至了。”林念薇说。在福利院时，冬至有饺子吃，但人多，分到碗里没几个；下乡后，有时忙得忘了过节；去年冬至，她还在县医院实习，吃了口食堂的饺子就算过了。

“以后卫生院建好了，每年冬至，咱们给住院的病人也包饺子。”孙老说，“病人也需要家的温暖。”

“好主意。”林念薇眼睛亮了。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还有几个小菜：酱牛肉、拌黄瓜、炒鸡蛋，简单但丰盛。

两人刚坐下，门被敲响了。

林念薇去开门，愣住了——门外站着沈清晏，风尘仆仆，提着个旅行包。

“沈大夫？”

“冬至，来蹭顿饭。”沈清晏笑着说，“不欢迎？”

“欢迎，欢迎！”林念薇赶紧让他进来。

孙老也站起来：“清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赶工吗？”

“工地停工了，大雪封路，工人们都回家了。”沈清晏脱下大衣，“我想着冬至，就来看看你们。”

“来得正好，饺子刚出锅。”孙老很高兴，“再加副碗筷。”

三个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沈清晏从包里拿出一瓶酒：“从清河县带来的，自家酿的高粱酒，尝尝。”

孙老摆摆手：“我戒酒了，你们喝。”

沈清晏给林念薇倒了一小杯：“你也尝尝，暖和。”

林念薇抿了一口，很辣，但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卫生院怎么样了？”她问。

“主体完工了，内部装修进行了一半。”沈清晏说，“春节前应该能全部完成。设备也到了一批，虽然旧，但能用。药品采购也启动了，春节后能到位。”

“人员呢？”

“退休老医生三个，县医院轮岗两个，如果你们五个能来，正好十个医生，够用了。”沈清晏看着她，“你真决定来了？”

“决定了。”林念薇很坚定，“我们组三个人都决定去。另外两个同学，一个可能去，一个还在犹豫。”

“好。”沈清晏举起杯，“我代表清河县的老百姓，谢谢你们。”

“别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念薇和他碰杯。

孙老也以茶代酒：“清晏，小林，你们都是好样的。基层医疗有你们，有希望。”

三人边吃边聊。沈清晏说了卫生院的进展，说了遇到的困难，说了未来的计划。林念薇说了学习的情况，说了规划的完善，说了同学的响应。孙老说了中医在基层的应用，说了带教的计划。

一顿饭吃了很久，从傍晚吃到天黑。窗外，冬至的夜晚很冷，但屋里很暖。

吃完饭，沈清晏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给，冬至礼物。”

林念薇打开，是一件白大褂，崭新的，胸口绣着“清河县卫生院”的字样，还有她的名字。

“这是……”她愣住了。

“卫生院的制服。”沈清晏说，“我按你的尺寸做的。等卫生院启用了，你就穿上它。”

林念薇摸着白大褂，布料很厚实，针脚很密。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是一种认可，一种期待，一种责任。

“谢谢您……”她声音有些哽咽。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沈清晏温和地说。

孙老也拿出一个盒子：“我也有礼物给你。”

林念薇打开，是一套银针，比沈清晏给的那套更全，针柄上刻着“德仁堂”三个字。

“这是我用了一辈子的针，现在传给你。”孙老说，“希望你用它，救更多的人。”

“孙老，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有人用，能救人，才贵重。”孙老拍拍她的手，“收下吧。”

林念薇抱着白大褂和银针，心里满满的。这些不仅仅是礼物，是传承，是期望，是托付。

夜深了，沈清晏要赶火车回清河县。林念薇送他到胡同口。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回去吧，天冷。”沈清晏说。

“您路上小心。”

“嗯。”沈清晏看着她，“好好过年，好好准备。春天，我们卫生院见。”

“春天见。”

沈清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