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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胡杨扭曲的枝干间漏下来,碎了一地。
微风拂过林间,带着午后的燥热。
葵青蹲下身,将最后一枚铁雷轻轻放入树根下的凹槽里。
他的手很稳。
引线拉出,用枯叶掩好,再撒上一层薄薄的沙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热风里散开,瞬间没了踪影。
然后,他低下头,望着脚下这片为了防止敌人偷袭而亲手布下的防线。
阳光直直地照着,那些藏了铁雷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痕迹。
枯叶还是枯叶,沙土还是沙土,树根还是树根。
但他知道。
每一枚铁雷都在那里。
沉默、冰冷,等待着某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杀机。
葵青笑了,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远处,一株粗大的胡杨后面。
蔷薇躲在那里。
她躲在树荫最浓的地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葵青,看着他直起腰,看着他吐气。
看着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然后……笑了。
蔷薇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听过无数关于葵青的传说。
追风楼金章打手。
江湖一流高手。
沉稳如山,出手如雷。
上一次葵青和索命保护吴小姐途经飞沙城,来的快,走的也快,她连和葵青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心底悄悄艳羡。
能和这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并肩做事,是何等的荣幸。
而今……
热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
她回过神。
眼前,葵青还站在那里。阳光直直地照着他,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灼目的光。
他的背挺得很直,即使刚埋完几十枚铁雷,即使腰还在发酸,他站在那里,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刀。
蔷薇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奇怪。
把她和他,一起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胡杨林里。
朝夕相见。
日夜相伴。
那些曾经远远仰望的艳羡,在日复一日的注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发酵沉淀。
变成了……
她不敢想下去,也不敢承认。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爱慕,就是爱慕。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葵青还在那里,他转过身,似乎要往这边走了。
蔷薇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该离开。
她应该在葵青发现自己之前,悄悄离开。
可她动不了,脚像被钉在地上。
她就那么躲在树荫里,看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算起来,她和葵青相处已经有些日子了。
具体是多久?
她记不清。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胡杨林里,只有厮杀和转移,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蔷薇很多次看着葵青沉默地坐在岩石上,望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她很少见他笑。
真的很少。
葵青这个人,似乎天生就不会笑。
他的脸永远紧绷,不是刻意的冷漠,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子里的疏离。
眉眼和嘴角的弧度,永远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角度,那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角度。
可奇怪的是,这种拒人千里,偏偏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种力量,能让女人心甘情愿化作飞蛾去扑火。
蔷薇知道,自己就是那只飞蛾。
她也知道,那团火,不一定需要她。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她见过很多男人。
江湖上的,追风楼里的,形形色色,林林总总。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像葵青这样,让她找不到合适的文字来形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
暗夜星辰。
蔷薇每次想到这四个字,都觉得太轻。
葵青冷漠的眼睛里,有一种比星辰更亮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当那双眼看过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被看透了,却又心甘情愿被他看透。
那种震撼,她无法描述。
那种诱惑,她无法抗拒。
更让她无法描述的,是另一种时刻。
那种最惨烈的厮杀。
那种最危险的绝境。
当所有人都在恐惧,都在颤抖,都在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
葵青的嘴角,会忽然微微一挑。
那不是在笑。
绝不是笑。
蔷薇每次想起那个画面,心都会狂跳。
那是一种纵横天下的狂傲!
是面对死亡时,从生命最深处翻涌出来的放肆!
嚣张!
那一刻的他,不像一个被困在绝境里的人。
那一刻的他,像一个君王。
一个站在尸山血海上,依然从容指点江山的君王。
一个即使死神已到眼前,依然敢对它说“你先等等,我现在没空”的君王。
葵青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蔷薇藏身的方向。
那一瞬间,蔷薇全身的毛孔,骤然紧缩。
然后,又在一瞬间,猛地炸开,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明明已经和这个男人在同一片营地里,共度了那么多时日。
明明已经看过他无数次。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可这一眼刺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心脏狂跳。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心动。
至少,不全是心动。
这是一种更深、更原始的东西。
是生物面对顶级强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恐惧。
不是害怕葵青伤害自己,而是那种从生命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面对一个远比自己强大,远比自己危险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