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江柏树，我一直都知道你恨我。”

　　我哥打来电话时，我正睡在赵汀岸身边，赵汀岸的睡相很踏实，呼吸声很小，我喜欢抱着他睡。

　　手机的来电提示音把我从十五岁生日的美梦中吵醒，我顺手从床头的花瓶中摘了一朵绣球花上的小花，是很小的一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的蓝色小花。

　　然后我把花别在赵汀岸的右耳耳朵上，用他的手机给他拍了个照，再用他的微信把照片传到了我的手机上。

　　之后我才起床走到外面，接通电话，我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江柏树，我一直都知道你恨我。”

　　但他真的冤枉我了，我曾喜欢过他，曾羡慕过他，也曾想过要报答因为他的存在导致我的出生，也埋怨过他，也想要得到他的夸赞，到后来因为他给予我的痛苦太多，我也讨厌过他。

　　可是我并没有恨过他。

　　家人之间，感情很难到“恨”这个程度，不管他们做过什么，我身体里一直都流着他们的血。

　　我确实会抱怨为什么我和哥哥同样是爸妈的孩子，却得到完全不等的爱。

　　可是我并不恨江舟。

　　“江柏树，你就恨不得我死了，然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我不要的东西你都要抢走，赵汀岸你要，爸妈你也要，现在我要死了，你就开心了！”江舟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或许是因为病痛的折磨，白血病发作起来会很疼，仿佛骨头都在疼，还会伴随身体各个器官的出血症状。

　　“哥，不是我要抢走你的东西，而是我只能捡你的东西，你不吃的面包，我才能吃两口，你吃过的生日蛋糕，我才能碰，你不要赵汀岸，我才被爸妈允许去捡。哥，我已经退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我怎么退步？难道要我把命给你吗？”我问。

　　“你到底是抢还是捡，你心里有数！”江舟突然大声说。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你永远不会听我的解释。哥，不管我向你解释多少遍，你总是只信你自己的判断，你从来不会对自己得到的东西感恩，你只会看见别人的幸福，然后说别人在你眼前炫耀幸福。你只会去谴责别人，说这些幸福是从你这里偷来的，可是……哥，我为什么不可以幸福呢？”我问他。

　　江舟后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骂我婊.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又说我果然不愧是绿茶，明明抢了他的东西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紧接着他又说我生下来就该死。

　　我蹲在我和赵汀岸的卧室外，这栋乡下小别墅没有地暖，外面有点冷，我蹲得脚都麻木了，像我的情绪一样麻木。

　　之后我哥的手机被我妈给拿了过去，我妈又指责我，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在她大儿子被确诊白血病后生下了我，她说她没想到自己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江柏树，你不是恨我们吗？你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跟了赵先生有能耐了吗？你不是想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我可以答应你断绝关系，你爸那边我去说，但你只要答应十月十五来医院帮你哥最后献一次骨髓，我就放你走。”

　　141.

　　我从未说过我恨他们，从未认为自己和赵汀岸结婚就是有多能耐，也从未想过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他们用自己却用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对我威逼利诱。

　　他们认为我恨他们，既然恨就应该想要断绝关系，我不断否认，但他们并不接受我的否认。

　　他们只认为我在惺惺作态，并且无视我所有的反抗。

　　“妈，我没有……”我不断解释。

　　“你不用解释，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你恨你哥，恨你哥一直使唤你，你恨我和你爸，从来不关照你。你从小就在日记里写，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妈妈会对弟弟好，为什么我们家就对你不好。”

　　妈妈的话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我无法插嘴。

　　她仿佛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不断地对我输出：“柏树，你一直是一个心思很深的孩子，妈妈已经尽力去爱你了。可是我一看到你，总会想到，你有多恨我们。柏树，妈妈只有一个心愿，妈妈求求你，救救你哥。”

　　142.

　　赵汀岸说我善良，我妈说我心思深沉。

　　原来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爱你的人将你的一切都看做是可爱的地方，他爱你，便总会想，这一点傲娇值得他爱，这一点脾气值得他爱，这一点不懂事也值得他爱。他看见你的缺点会想着这是他从未涉足了解过的东西，所以也会珍惜。

　　不爱你的人将你一切可爱的地方都看做恶心的东西，你的懂事是活该，你的退让是心虚，你的善良是惺惺作态。

　　143.

　　就在妈妈对我持续输出的时候，我手里的手机被人抢走，我抬起头，赵汀岸握着我的手机，直接把电话挂断。

　　“我说过，你不用去管这件事，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我会给你哥安排好手术，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赵汀岸说。

　　然后他没收了我的手机，塞进兜里，他的耳朵上还有我给他别的很小一朵蓝色的绣球花，这让他看起来就算是生气也不会让人觉得凶巴巴的。

　　我依旧蹲在门口。

　　道理我都明白，赵汀岸说的我也明白，可是我还是会感觉到难过，心里缺少的那一块属于亲情的地方还是空的。

　　“他们只是想要你的血，想要你的骨髓，只是想着你哥痛了，凭什么你不痛。他们知道自己有更好的选择，但为了降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