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阿喜的世界（下）

　　见神婆不肯交人, 村民们开始强闯小庙。

　　他们不敢撞门，只是拿着铁钩，尝试挑开门栓。但这只是暂时的，对神明的畏惧, 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阿牛等人, 下午也来了神庙。和神婆单独聊了一阵, 就匆匆离开了。

　　现在庙里只剩下三个人，环境过于寂静, 门外的叫嚷声显得格外响亮。

　　仿佛下一秒，村民就会冲进小庙，毁掉这里的一切。

　　刚刚经历一场噩梦的阿喜, 不安地看向神婆。昏黄的烛火照亮老人的脸, 看着肃穆庄严。

　　阿喜揉揉眼睛, 有些茫然, “阿山哥，我怎么看见婆婆身上, 还有一个人影。”

　　阿山压低声音，“我也是，还以为自己眼花。她胸前，飘着一堆东西, 你看清没？”

　　岑笙正在准备仪式，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 下意识看向胸口。

　　什么都没有。

　　白玉京暂时没出场, 村民们还在勾门栓。岑笙索性直接开口，“你们看见了什么？”

　　阿山斟酌道：“你身上有个影子, 和你重叠在一起, 看不清是谁。胸前漂浮这几个小米粒, 像是一颗颗小星球。有黑的有白的。背后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金色虚影，双手捧着那些颗粒。”

　　他顿了顿，神情紧张，“婆婆，这是不是说明你请神成功了？娘娘会保佑我和阿喜？”

　　岑笙很清楚，这些和娘娘没关系。他没进入鬼新娘世界时，身边的人就有异样反应。

　　小情侣的表情太过慌乱可怜，岑笙下意识露出安抚的笑容。

　　“别怕，婆婆保证你们不会有事。”

　　两个年轻人兴奋地红了脸，看向他时，眼中都带着光。

　　岑笙边准备仪式边沉思。

　　刚才的‘婆婆’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他脑海里想的是‘我’，说出口却成了‘婆婆’

　　这具身体，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重叠在他身上的虚影，可能是老神婆。

　　胸前出现的异象，岑笙多少也有些头绪。

　　眼下情况紧急，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岑笙走完仪式流程，闭上双眼默念咒语。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和他一同响起。

　　大门紧闭的神庙，突然起了风。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神像仿佛活了过来。

　　阿山阿喜咚咚磕头，嘴里不停念着娘娘保佑。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神像也没有反应。

　　岑笙再次听见老神婆的心声，【唉，看来娘娘觉得，他们没资格得到宽恕。作为侍奉娘娘，守护村子的人，我该将他们交出去。】

　　【娘娘是不会错的，我不可以违背娘娘的意愿。现在我该起身开门，将两个罪人，驱逐出神庙。】

　　岑笙没动，听着阿喜绝望的抽泣声，他冷冷地看向神像。

　　“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刚刚起的那阵风，说明你确实可以通过仪式，感知到信徒的召唤。我已经在心里，同你说明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你为什么还会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枯井设置在神庙门口，就是为了让娘娘，帮村里的女人主持公道。他们扯着传统婚俗的大旗，公然买卖奸.淫.妇女。在神庙门口，在你面前，毁掉一个又一个人。你作为庇护村子的神明，为什么对她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岑笙的话，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神婆的心声，变得急促紧张，【我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不可对神明不敬！】

　　岑笙拎起提前备好的水桶，里面装着的，是阿牛父亲自制的农家肥。

　　看不出原料，但散发着一股恶臭。

　　“到底是谁对神明不敬？你每日住在小庙里。这几十年来，他们在枯井旁做过什么，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你不过是不想管，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声戛然而止。

　　岑笙没再理会神婆。

　　“白玉京只是需要阿喜满含怨气的死去，没有设置具体惩罚。村民却会自发扒.掉女人的衣服，靠着践踏他人的尊严取乐！反倒是无恶不作的白玉京，出面制止村民的恶行，太可笑了！”

　　“村中的中老年女性，也曾是婚俗的受害者。现在却反过头，帮着那帮男人买卖自家女儿！”

　　“如果你只是一尊普通的神像，我也不会怪你什么。你能被仪式召唤，可以感知到外界。为什么几百年来，你一直无动于衷！”

　　岑笙猛地用力，将水桶里的东西，全都泼在神像上。

　　“吃着香火供奉，吸收信仰的力量，却不会庇护村子，你还算得上什么神明！”

　　下半截神像，被污水弄脏。神庙里，似乎响起一声怒吼。

　　门外安静一瞬，其他村民也听见了异响。

　　神婆心声再次响起，只是这回换了称呼，【你疯了！快住手！我放你进入这里，是想让你帮我改变结局，弥补遗憾，不是让你亵渎神明！】

　　“终于不再装心声了？我现在做的，就是弥补遗憾。”

　　岑笙经历过流浪孩的世界，听到过岁岁的心声，他能听出老神婆心声中的违和。

　　【警告！检测岑先生遭受诅咒侵蚀，理智正在下降】

　　【警告！检查……】

　　岑笙没有理会小助手的提示，抄起提前备好的铁锤，朝着神像抡去。

　　“亵渎神明的不是我，是你和那些村民，还有它自己！”

　　从了解阿喜阿山的故事，看见变成怪物的受害者开始，岑笙就憋着一口气。

　　亲眼看见挂满尸体的人体大树，从阿山口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