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年春节, 红河村。

　　林叙寄回国的东西早就经厂里帮忙寄到了红河村，他东西到了, 人却不在，在林正祥和林文华眼里，今年春节和去年一样没什么滋味。

　　“叙叙他在外面好好读书呢，只要他人平安就行，过年不过年的，也没什么。”林正祥劝着林文华，“放在以前，人家知青被安排到咱们乡下，不也是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吗？那时候日子比现在还难过, 现在好歹能吃饱，日子没那么累。”

　　林文华点点头：“就是想到叙叙不在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几年, 村上各家的田分到了各家, 不再是干多干少一个样, 林文华和郭萍都是很能吃苦的性子，田分到了自家，他们自然把田拾掇得清清爽爽，棉花种了, 油菜种了，虽说这些能赚的钱有限，可他们的劲头毕竟更足了。

　　林培研究生毕业之后分到了海城的研究所，林叙则在船厂当上了中层, 对林家人而言,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别说是在乡下, 哪怕是在城里，都没有谁比他们家的子弟更有出息。

　　林叙被厂里送出了国，还给家里寄来了国外的商品，包装上都是洋文，林文华夫妻俩并没有炫耀，可对于红河村这个小地方的人而言，出国简直就是童话书上才会登的东西。

　　前几年还有人阴阳怪气说林文华和郭萍命好，能享下一辈的福，现在没人这么说了，林文华和郭萍事实就是命好。

　　“谁让人家能读书上进呢？”

　　“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林文华那个外甥那么有本事呢？现在想想，他那个城里的爹，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红河村也有人进了城，现在就和顾国前王书梅一样住在铁路宿舍，以前林叙过得不好，这人一旦回老家，总爱和人宣传顾国前王书梅日子如何幸福，眼下林叙日子起来了，过得不好的人反倒成了顾国前和王书梅，那人就再没回来宣传过。

　　郭萍私下里和林文华嘀咕：“你说这人是什么心态，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不就是这种想法吗？”

　　林文华以前也气，可自家日子蒸蒸日上之后，他就释怀了：“事实证明，靠人不如靠己，叙叙的日子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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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林叙没在家过年，林正祥也觉得很不对劲：“以前叙叙没来咱们这边的时候，年不也是照常过的吗？”

　　“孩子都来多少年了，咱们习惯了呗。”王仁凤叹着气，“也不知道他在外面习不习惯，这孩子不爱说话，嘴其实是有些刁的，外面的饭他都吃不惯，只爱吃家里的。”

　　林正祥也跟着点点头。

　　阖家团圆的日子，就林叙一个人在外飘着，虽说他是出国学文化去了，是带着南江厂领导对他的器重过去的，可家里人的想法毕竟和旁人不一样。

　　旁人只觉得林叙有出息，林正祥却更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这孩子在外边还记得给家里买东西。”王仁凤和郭萍清点了一下，林叙大大小小寄回来一整包东西。

　　“从叙叙毕业之后，他就一直给家里寄东西，寄钱，寄吃的穿的用的，就怕他是从自己手里省出来的。”郭萍道，“他才毕业几年？能有多少钱？”

　　林叙孝顺家里固然让他们高兴，可从他们的角度看，他们更希望林叙能把自己照顾好。

　　现在郭萍就算回娘家，娘家人都知道林叙待她好，不比林培差，当初林叙回红河村的时候，她娘家人还替郭萍担心过，担心林叙过来，家里两位老人的注意力会从林培身上分走。

　　现在没有谁会为郭萍担心了。

　　林文华在大队，家里的田照样种着，郭萍种得认真，可她内心是放松的，因为家里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她干得动就干，干不动了就能歇一歇，家里的钱基本是够花了。

　　“他就是爱照顾人，操心的地方多，像他妈。”

　　林叙有出息，提到早早去世的林玉文，林正祥也能够平静了。

　　虽说在春节这样的日子，想到林玉文林正祥还是会有些伤感：“要是他妈能看到叙叙这么有出息就好了。”

　　“叙叙很快就回来了，你看他今天不在，明天说不准就回来了。”林文华安慰林正祥道，“咱们今年过得可丰富了，培培从海城带回来了不少好吃的，还有叙叙从国外带回来的吃的。”

　　家里人是真心实意替林叙担心，也满心期盼着他能早点回来。

　　林叙也想家了，春节前后这几天，他和陈辽、徐军杨都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如同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但和他们想家的情绪相对应的，是他们脑中学到的东西。

　　研究生进行到后半期，林叙就觉得自己该回去了，他把研究生需要学的课程学得相当透彻，图书馆收藏的船舶类资料、系里征订的杂志，林叙也基本看了大半。

　　在国外，他处于一个孤立的环境里，但这也让他能够更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他不需要去操心人际关系，班里其他同学要考虑的就业问题他也不用考虑。

　　总而言之，研究生期间的前半段，林叙觉得自己怎么学都不够，而到了后半段，他渐渐有了自己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的感受。

　　到这个时候，林叙就期待着能够回国了。

　　他期待着能把自己目前所学应用到船厂里——林叙偶尔和厂里联系，听说最近厂里接了几笔来自海外的订单。

　　那几艘船的建造过程中遇上了难题，施家望对林叙说，如果他回国赶得上的话，就可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