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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也充当了流浪艺术家们笔下的牺牲品:他们穿着节日盛装,睁着清澈的眼睛从高处俯瞰。接下来的,是几副严肃、镇定的男人面孔,近卫官的同僚,留着匈牙利式的翘胡子、头发像蜗牛一样梳向前额的男人们,他们不是身穿黑色礼服,就是一身威武的戎装。“那代人很棒。”看着父亲的亲戚、朋友和战友的肖像时,将军自言自语道。那代人确实很棒,但是稍微有点孤独。他们不能幸运地融入世界,他们虽很高傲,但心存相信:相信正直,相信男性品德,相信沉默,相信孤独和诺言,还相信女人。他们失望的时候,便沉默不语。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沉默,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义务和沉默,就像献身给誓言一样。在长廊的另一端是法国人的肖像:头发上插满头饰的老派法国女士和戴着假发套、唇露喜悦、身材肥胖的陌生绅士,那些映衬在蓝色、粉红色或鸽子灰色背景下的生硬面孔,他们都是将军母亲的远亲。他们都是些陌生人。随后看到的是父亲的肖像,身穿近卫军制服。还有一幅母亲的肖像,戴着饰有羽翎的帽子,手里攥着马鞭,像是一位女马术师。之后是一块一米见方的空白墙壁,夹在肖像之间:淡灰色的边线里框着一块白墙,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也挂过画。将军面无表情地从那块四方形的空墙前走过。现在接下来的是风景画。
走廊的尽头,站着身穿黑色衣服的乳娘,在她小得像小鸟一样的头上包着一块崭新的、浆洗得挺括的白头巾。
“你在看画?”她问。
“对。”
“你不想把那幅画挂回去吗?”她用老年人直率的语调平静地问,并朝墙上指了指。她指着那块缺了幅画的位置。
“还在吗?”将军问。
乳娘点了点头,表示她保存着那幅画。
“不用。”他停顿了片刻后说,随后又用更低的声音自语道,“我不知道你还保存着它。我还以为,你把它烧了。”
“烧画,没有任何意义。”乳娘用尖细的嗓音说。
“不用挂。”将军肯定地说,他只跟乳娘用这种语气讲话,“挂不挂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拐向高大的楼道,朝楼下看看,前厅里有一位男仆正跟女仆一起往水晶花瓶里插鲜花。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庄园里开始出现了生机,像是一台上了弦的机器。不仅是家具活了起来,比如摘掉了夏季麻布椅套的扶手椅和沙发,还有墙上的画、铁制的大烛台、玻璃橱里的装饰品和壁炉的座台。壁炉里已经备好了烧火的木柴,由于夏末的夜晚有阴凉的潮气,午夜过后,房间会变得湿冷黏腻。物品仿佛突然获得了存在的意义,似乎想要证明,世界上的一切都只有在跟人类有关,在变成人类命运和行动的一部分之后才会有意义。将军看着大厅,看着摆在壁炉前桌子上的鲜花和扶手椅的位置。
“这把皮椅子,摆在右边。”他说。
“你记得这么清楚?”乳娘问他,并眨了下眼。
“对,”他说,“康拉德坐在这儿,壁钟下边,靠着炉火。我坐在正中间的那把佛罗伦萨椅子里,正对着壁炉。克丽丝蒂娜坐在母亲带来的那把扶手椅里。”
“你能肯定吗?”乳娘问。
“能,”将军倚着楼梯扶手,朝那望去,“蓝色的水晶花瓶里插的是大丽花。四十一年了。”
“唉,你连这个都记得。”乳娘叹了口气说。
“我记得。”他平静地回答,“你摆的是法兰西瓷器吗?”
“是,浅色的。”妮妮说。
“那就好。”将军放心地点点头。现在,他们一声不响地看了一会儿画,环视了一下会客室和摆在房间深处的笨重家具。这些家具珍藏着记忆,珍藏着一个小时、一个瞬间的意义,似乎直到那个瞬间为止,它们只是按照纤维、树木和金属的自然法则存在而已,就在四十一年前的那个瞬间,无生命的物品充满了蓬勃盎然的内容,那个瞬间才是它们存在的真正意义。现在它们开始重生,就像一台上了弦的机器,物品也陷入深深的回忆。
“你给客人吃什么?”
“鳟鱼,”妮妮说,“汤和鳟鱼。红肉和沙拉。珍珠鸡。还有火焰冰激凌。厨师已经十年没做这些了。不过,或许还是能够做好。”她忧心忡忡地说。
“小心,别搞砸了。当时还有虾。”将军平静地说,显然陷入了沉思。
“对,”乳娘应道,随后安慰他说,“克丽丝蒂娜喜欢吃虾。不管怎么做她都爱吃。那时小溪里还有虾,现在已经没了。晚上无法进城去买。”
“别忘了准备葡萄酒。”将军用密谋般的语调悄声叮嘱。这种语调让乳娘不得不凑近一些,以仆人兼家庭成员的那种亲密微微躬身,她清楚地理解对方的意思。“你叫人取一瓶1886年的波玛德[20]。一瓶夏布利[21],配鱼喝。再拿一瓶陈年的玛姆[22],有几个大瓶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乳娘若有所思地回答,“玛姆只剩下干的了。克丽丝蒂娜当时喝的是半干的。”
“她只喝了一口,”将军说,“吃蛋糕时,她总是只喝一口。她不喜欢喝香槟。”
“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乳娘问。
“真相。”将军说。
“可你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他提高了嗓门,并不担心被人听到,正在插花的男仆和女仆闻声停手,抬头张望。但他们很快又垂下眼帘,继续动作机械地布置房间。“正因为我不知道真相。”
“但是你知道事实。”乳娘用尖利、攻击的嗓音说。
“事实不是真相,”将军回答,“事实只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