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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真相。克丽丝蒂娜也不知道真相。也许他—康拉德—知道。现在我从他手里要过来。”他平静地说。
“要过来什么?”乳娘问。
“真相。”他简短地应道,随后沉默。
男仆和女仆离开了会客厅,他俩独自留在高处,乳娘也用胳膊肘伏在栏杆上,仿佛是在山坡上远眺。她冲着那个三人曾围着壁炉坐过的房间说: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克丽丝蒂娜在临死前,她叫过你。”
“哦,”将军应道,“我当时在这里。”
“你可以说在,也可以说没在。你离得那么远,好像远游了一样。你在你的房间里,而她当时奄奄一息。只有我守在她身边,她叫你的时候,天快亮了。我之所以说这个,是想让你今晚知道。”
将军不语。
“我想,他该到了。”他说,随后直起身子,“别忘了葡萄酒和我吩咐的事,妮妮。”
大门口传来庄园大道上碎石子发出的嘎吱声和轿厢式马车轱辘的吱呀碎响。将军将拐杖靠在楼梯扶手上,不拄拐杖就迈开脚步,走下台阶,去迎接客人。
在台阶上,他突然停下。
“蜡烛,”他说,“你还记得吗?……餐桌上点的是蓝蜡烛。它们还在吗?晚饭时一定把它们点起来。”
“这个我忘了。”乳娘说。
“我没有忘。”将军固执地说。
他抬头挺胸,穿着黑色礼服,迈开衰老而庄重的脚步,慢慢走下台阶。在男仆身后,一位老人出现在会客室高大的玻璃门门口。
“你看,我又来了。”客人和悦地说。
“这个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将军回答,他的语调也同样和悦,面带微笑。
两个人紧紧握手,彬彬有礼。
10
他们走向壁炉,在壁灯冰冷、明亮的光线下,他俩都眨着被刺痛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相互打量。
康拉德比将军年长几个月:春天已满七十三岁。两位老人眨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相互打量,只有老人才能察觉到这样的体征:他们全神贯注,洞察实质,在脸上和举止里寻找生命力的最后征兆和生存欲的残留迹象。
“不用这么看,”康拉德一本正经地说,“人不会变得年轻的。”
但是两个人同时都感到嫉妒和惊喜,接受对方的严格检查:过去的这四十一年,是他们分离的时光,是他们虽不能每天见面却仍时刻相知的时光,虽然并没有显现在他们脸上。我们都熬了过来,将军暗想。客人在打量了对方的身体之后,带着一种滋味混杂的满足暗想:他在等我,所以这么精神。那是一种夹杂了隐隐的失望和窃喜的满足(失望,因为对方精神抖擞、身体健康地站在自己面前;窃喜,因为自己能有心力和体力重返这里)。
那一刻他俩全都感到,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等待的日子为他们的生命注入了力量。就像一个人一辈子都在做一项训练。康拉德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重返这里;将军知道,这一刻总有一天会到来。他俩都是为此而活着。
康拉德现在的脸色跟年轻时一样苍白,看得出来,他现在也成天待在屋里,不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他也穿着深色衣服,料子的质地非常柔软。看起来,他挺有钱的,将军揣测。他们沉默了几分钟,彼此审视。过了一会儿,男仆端来苦艾酒和帕林卡。
“你从哪儿来?”将军问。
“伦敦。”
“你住在哪儿?”
“伦敦附近。我在伦敦有一幢小房子。我从热带回来后,就在那里定居。”
“你去了热带的什么地方?”
“新加坡。”他举起苍白的手,并不确定地朝空气中的某个点指了一下,像是在宇宙里标出一个地方,曾几何时他在那里住过,“但只是最后那几年。之前我在半岛的深处,跟马来人一起。”
“我听说,”将军边说边举起斟满苦艾酒的酒盅,冲着灯光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热带非常折磨人,催人老。”
“很可怕,”康拉德说,“我失去了生命中的十个年头。”
“但在你身上看不出来。感谢上帝把你带到这里!”
他俩一饮而尽,坐了下来。
“看不出来?”客人问,他坐到壁炉旁,坐在壁钟下的扶手椅里。将军仔细观察他的动作。现在,当昔日好友坐在扶手椅里—正好坐在四十一年前他最后一次坐过的地方,好像接受了催眠术一样顺从地坐到被指定的地方—他如释重负地眨了下眼,感觉自己像一位终于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猎人;在此之前,猎物始终小心翼翼地围着陷阱转。现在所有的东西和所有的人都已各就各位。“热带很可怕,”康拉德重复了一遍,“我们这类人无法忍受。脏腑被毁掉,皮肉被烧光。在人的体内,总有什么东西会被杀死。”
“那么你去那里,”将军用心不在焉的轻松语调问,“是为了杀死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吧?”
将军这句话问得彬彬有礼,一派闲谈的语调。他也坐了下来,对着壁炉,坐在一把旧扶手椅里,家里人称它为“佛罗伦萨椅”。那是他的位子。四十一年前的每天晚上,在晚餐前后,当他和克丽丝蒂娜、康拉德三人坐在会客室里聊天时,他总是坐那里。现在,他俩都朝第三把包着法兰西绸缎的扶手椅望去,那把椅子空着。
“对。”康拉德平静地回答。
“目的达到了吗?”
“我已经老了。”他说,目光投向炉火。
康拉德没有回答提问。他俩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着炉火,直到男仆进来招呼他们去吃晚餐。
11
“情况是这样,开始时你以为自己适应了。”康拉德吃完鳟鱼后,又谈起了热带,“我去那里的时候还很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