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是被系统警报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红色警告弹满了整个视网膜：【紧急案例：癌症患者中千万大奖，放弃治疗选择环游世界】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时间点，让他想起他爹他妈相遇的时刻。

妈的，他骂了句，从床上弹起来，就不能让人睡个整觉。

他冲到委员会总部，会议室灯全亮着，老委员们坐得整整齐齐，像等着吃肉的秃鹫。

乐会长，最老的那个开口，声音像两块棺材板摩擦，这个case，您怎么处理？

屏幕上，患者资料在滚动：

【姓名：王建国】

【年龄：57岁】

【诊断：肺癌晚期】

【手术成功率：30%】

【预估生存期：12个月】

【中奖金额：1000万元】

按规矩，老委员说，强制手术，钱全投入医疗，人财两空也得治，这是人道主义。

乐双顺没说话，他调出两个模型。

左边是手术方案：

【花费：1000万】

【成功率：30%】

【术后生存质量：疼痛指数90%】

【家属满意度：0%】

【患者满意度：-100%】

【社会总幸福指数：-300%】

右边是环游方案：

【花费：300万】

【死亡率：100%】

【死前幸福度：300%】

【家属短期痛苦指数：95%】

【家属长期释然率：80%】

【社会总幸福指数：+150%】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委员拍桌子，让他去死？

让他去活。乐双顺说，活得像个人，不是像标本。

你这是谋杀！

这是尊重。乐双顺把屏幕转过去，王建国本人，已经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他老婆也签了。

他儿子女儿，都签了。

全家一致，想让他最后的日子，笑着过。

老委员脸绿得像菠菜：那也不行！委员会有规定，必须治！

规定改了。乐双顺掏出份文件，2.0时代核心标准：长期整体幸福感最大化。

他死了，幸福三亿人，划算。

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王建国的老婆走进来，穿着一身旧衣服，但洗得干净。

她没看别人，只对乐双顺说：乐会长，我男人走了。

走之前，他说谢谢。

谢谢让他选。

她递过来一个U盘：这是他环游世界时拍的，说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活着。

U盘插进电脑，视频开始播放。

王建国在马尔代夫，笑得像个孩子，抱着老婆在海水里跳。

在泰山，他背着女儿，爬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笑得满脸褶子。

在钢琴店，他给女儿买了最贵的三角钢琴，女儿弹《致爱丽丝》，他哭得像个傻逼。

视频最后，他在病床上，瘦成一把骨头，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说：我算过，治，能活一年，疼一年，家人哭一年。

不治，能活三个月，笑三个月，家人记一辈子。

我选后者。

因为，他顿了顿，我算明白了。

笑三个月，比哭一年，值。

视频放完，会议室死寂。

老委员们像被抽了筋，瘫在椅子上。

乐双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王建国死了，他说，但他说的话，活了。

现在，他转身，你们告诉我，他的选择，错了吗？

没人答。

因为，他们都在心里算了。

算自己的爹，自己的妈，自己。

如果换作他们，会怎么选？

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因为，这题，没正确答案。

只有选择。

老委员们一个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最老那个回头，声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

乐会长，你赢了。

他顿了顿，你会付出代价的。

啥代价？

人心的代价。他说，你让他们学会选，他们就再也不听我们的了。

不听，乐双顺笑，就对了。

老委员没再回，走了。

会议室空了。

只剩下乐双顺，和墙上那行字：

概率不是目的地的判决，是可能性的地图。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王建国老婆发了条消息：

【节哀】

【备注：您丈夫，是我见过最会算的人】

【因为他算明白了，不算，才是最优解】

消息发出去，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大规模网络攻击】

【攻击源：老委员残余势力】

【攻击目标：概率教育系统】

【备注：他们急了】

乐双顺没慌。

他只是把U盘里的视频，发了出去。

配文：

【今天，不算】

【备注：因为有人，用命算了】

视频发出去，三秒，全网炸了。

炸完，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开始算。

算自己的人生。

算自己的选择。

算那个，

0.0003%的，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