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中谢妄抱着林奚吟的身影愈发渺小。

　　周遭世界开始坍塌重建。

　　凌鸣玉隐隐从大街上看到破败庭院的痕迹——谢妄的心魔环境即将开始重新轮回。

　　轮回成功时, 凌鸣玉和谢妄将会重新回到困住谢母的破败小院中，谢妄将会再一次重复失去的痛苦。

　　——不能让谢妄再回到过去。

　　不仅仅是因为凌鸣玉不想谢妄再经历一次，更是因为，梦境世界的坍塌重建, 对谢妄神识的消耗十分恐怖。

　　这样的轮回, 谢妄只要再多经历几次, 恐怕谢妄就要彻底被心魔蚕食, 这辈子再无醒来的机会。

　　凌鸣玉心急如焚，他飞身掠过不断崩塌的长街, 落在谢妄身边，伸手试图唤醒谢妄, 双手却穿过了谢妄的身体：

　　“谢妄？你醒醒, 这只是一场梦。”

　　风暴声几乎要掩盖住凌鸣玉的喊声, 谢妄却根本听不到凌鸣玉的声音, 他悲恸到双目通红，几欲滴血。

　　凌鸣玉几番尝试都不得果, 然而长街已坍塌近半，不过多久, 谢妄就要被拉入下一个轮回。

　　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唤醒谢妄？

　　凌鸣玉神识中灵光一闪：既然谢妄的心魔是失去, 那是不是, 只要知道其实他没死，谢妄就能摆脱心魔？

　　可这样一样, 他灵霄天尊的身份即将不保。

　　凌鸣玉脑海中混乱一片, 终于他下定决心。

　　“谢妄你听清楚，其实我不是林奚吟, 我名为凌鸣玉。”

　　“倘若你还记得小时候发生的时候, 那么你或许会想起一个曾经救过你的小乞丐。”

　　“是, ‘他’是我，‘林奚吟’是我，我没有死。”

　　“你以为你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幻觉中，就能不断地在幻梦中见到你重要的人，但他们都只不过是你捏造出的假象。”

　　“谢妄，我还没有死，醒过来找我吧。”

　　凌鸣玉一鼓作气说完，谢妄却仍旧抱着怀中的人，面上除了悲恸，仿佛再无半点其他的神情。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凌鸣玉忽然发现，幻境突然停止了崩塌。

　　谢妄抬手，轻轻为林奚吟拂开面上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凌鸣玉发现自己和谢妄的身躯正在消散，却不是去往下一个轮回。

　　轮回停止了。

　　所以……

　　凌鸣玉忽然抬起头。

　　周遭环境瞬间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虚无的黑暗，就连林奚吟也消失不见。

　　黑暗中，唯有凌鸣玉身上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前的谢妄。

　　凌鸣玉确定谢妄看不见他，因为谢妄眸光涣散，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远的地方。

　　谢妄缓缓勾起唇：“啾啾，方才是你在说话，对不对？”

　　谢妄薄唇微启，仿佛还说了什么，可凌鸣玉却只觉得声音越来越远，什么都听不清。

　　下一秒，凌鸣玉眼前一暗，彻底失去意识。

　　－

　　凌鸣玉醒来时，灵昊天尊和灵饮天尊都守在他身边。

　　那日决策匆忙，凌鸣玉甚至不曾和其他两位天尊商量。

　　凌鸣玉轻睁开眼，两位天尊顿时担忧的围过来。

　　凌鸣玉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谢妄如何？”

　　灵饮答：“他已无碍。”

　　直到听到灵饮的回答，凌鸣玉这才松了口气。

　　灵昊则上前，将凌鸣玉通体检查过，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凌鸣玉顿时心中一凉：

　　糟了！

　　灵霄子这身体早就是一副将败的躯壳，寻常人看不出异常，但和灵霄子同为三尊的灵昊，想必一探就能查出异常。

　　灵饮深叹了口气：“你为何如此冲动？魇住你弟子的魔气非同寻常，你可知你此番去，有八成的概率是回不来的，就算回来也……”

　　灵饮没说话，但三人都知道他未尽之话的意思。

　　就算回来，恐怕修为身体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凌鸣玉闭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倒是没什么变化。

　　至于身体……

　　灵霄子本就大限将至，如今倒也并不见恶化。

　　难道是他太了解谢妄的心魔，所以懂得如何化解，所以才没有在谢妄的心魔环境中受伤？

　　凌鸣玉觉得极大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但灵昊和灵饮显然不知道。

　　凌鸣玉脑子灵机一转，他身体衰败的事情总归瞒不长久。

　　既然灵昊和灵饮都认为他是在谢妄心魔中受伤至此，不如他顺势而为。

　　凌鸣玉顿时轻咳出生，他本就苍白的面容又憔悴数分。

　　灵昊不甚赞同：“你这……唉……”

　　凌鸣玉道：“我既是谢妄的师尊，便要对他负责。”

　　“你从前不收徒，我只道你对师徒情分看得浅，如今看来，你哪里是看的浅，你是把它看得比你的命还要重！”灵昊长叹道

　　凌鸣玉本来是想演演的，谁知被灵昊这么一说，凌鸣玉反倒不好意思了。

　　凌鸣玉：“这些话不要在谢妄面前说。”要是被谢妄误会可就不好了。

　　灵昊、灵饮：“……”

　　木已成舟，凌鸣玉虽身负难愈重伤，好在人救下来了。

　　－

　　凌鸣玉醒来的第二天，谢妄也清醒过来，听说谢妄醒过来的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我昏迷时谁来过我身边？”

　　之所以是听说，是因为凌鸣玉自从醒来后，还没有去看过谢妄一眼。

　　凌鸣玉有点发怂，虽然谢妄并不能确定，梦境中说话的人是他，可谢妄若是猜出来怎么办？

　　他要如何面对谢妄，用哪个身份？林奚吟，灵霄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