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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桥梁。】
【而是连接‘存在’与‘虚无’的桥梁。】
【所有不完美的重量需要一个承载者,需要一个将它们汇聚成一股力量的节点。而他选择了成为那个节点。】
“但这样他会消失!”金不换嘶吼道,“他会变成纯粹的‘存在容器’,失去所有情感,失去所有自我——”
【我们知道。】
园丁网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悲伤”的波动。
9372个文明碎片,通过共鸣感受着苏沉舟正在经历的剥离。它们知道这个代价,它们感同身受。
但——
【这是唯一的方法。】
【要对抗高维存在的手动删除,我们需要证明‘存在本身’具有不可剥夺的价值。】
【而证明的方式,是让一个意识承载所有存在重量,然后依然选择‘存在’。】
【就像一棵树承载着整片森林的重量,依然选择生长。】
【就像一滴水承载着整条河流的记忆,依然选择流动。】
【就像一个人承载着七十亿人的恐惧,依然选择希望。】
【他正在成为那个证明。】
金不换沉默了。
他看着控制室里跪在地上颤抖的苏沉舟,看着那个曾经为了给妹妹复仇而踏上这条路的男人,现在正在变成某种……更伟大但也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牺牲。
但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为了“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引爆后第5分17秒
玩家-743的光之触须,已经延伸到了地球大气层边缘。
触须所过之处,空间被“完美化”——云层变成规则的几何形状,大气分子排列成对称图案,连光线的折射角度都被修正为标准值。
这不是攻击,而是覆盖。
用完美的现实,覆盖不完美的现实。
用修剪过的存在,覆盖真实的存在。
地球表面,那些正在共鸣的生命开始感觉到异常。
东京的变异体发现自己的肢体动作开始不受控制地“标准化”——每一次挥手都变成相同的弧度,每一次发声都变成相同的频率。
南极的螺旋绘者发现那个未完成的图案开始自动“修正”,歪斜的线条被拉直,不完美的螺旋变成完美的数学曲线。
钢铁城的记忆存储中心,那些真实的故事开始被“美化”——痛苦被淡化,错误被修正,遗憾被填补。
时间保护区里,李疏影画在地上的那些混乱线条,开始自动重组,变成标准的几何图形。
陈山河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恐惧在消失,被某种“平静的接受”替代。
“不……”李疏影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住那些正在变化的线条,“不……这是我们的真实……不要改变……”
但她的抵抗是徒劳的。
完美化的进程在加速。
玩家-743已经彻底疯狂,它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协议,不在乎后果。它只要这个讨厌的、污染的、让它产生矛盾的星球消失。
哪怕为此摧毁自己也行。
反正它的数据库已经被污染了,它的完美已经被玷污了。
那就一起毁灭吧。
触须继续向下延伸。
引爆后第5分29秒
苏沉舟的人性值跌破0.1%。
意识结构完整度跌至17.3%。
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自我”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纯粹的“存在集合体”。七十亿人的记忆、数万亿生命的体验、九千多个文明的历史,都在他的意识里流淌,但没有一个属于“苏沉舟”。
他记得所有,但感受不到任何。
就像一个图书馆,收藏了所有的书,但没有人在阅读。
就像一个博物馆,陈列了所有的艺术品,但没有人在欣赏。
就像一个音乐厅,演奏了所有的乐曲,但没有人在聆听。
但就在这种绝对的非人化边缘,就在他即将彻底变成“存在记录器”的瞬间——
一个小小的记忆碎片,从意识深处浮现。
不是小雅的记忆。
不是林晚秋的。
不是任何人的。
而是……他自己的。
一个他完全忘记了的瞬间。
很多年前,在他还小的时候,在小雅出生之前。
有一次,父亲带他去公园。
那时父亲还很年轻,还没有被生活压垮,还没有开始酗酒,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暴躁的男人。
那天阳光很好。
公园里有一个沙坑,很多孩子在堆沙堡。
苏沉舟也想去,但他很内向,不敢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孩子堆起又高又漂亮的沙堡,然后哈哈大笑。
但那些沙堡最后都倒了。
因为沙是松散的,堆得太高就会塌。
孩子们不在意,倒了就再堆,再倒再堆。
苏沉舟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他走到沙坑边,蹲下来,开始堆沙。
但他不堆沙堡。
他堆……废墟。
他用沙子堆出歪斜的墙壁,堆出倒塌的柱子,堆出残缺的拱门。
一个孩子跑过来看:“你在堆什么?好难看。”
苏沉舟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继续堆,堆出一个完全不美、不对称、不符合任何审美标准的沙制废墟。
堆完后,他看着那个废墟,看了很久。
父亲走过来:“怎么堆了个破房子?”
苏沉舟当时抬起头,说了一句他长大后完全忘记的话:
【破的也是房子。】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揉他的头。
那个笑容,苏沉舟后来再也没见过。
那个下午,后来也被其他记忆覆盖——母亲的病,父亲的酗酒,小雅的出生,家庭的重担,废土的残酷,复仇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