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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确产出指标的、无法量化效率的动作,在他的生活里已经消失了几千年。
“您知道吗,”真纪子轻声说,“在慢速区,人们把种植叫做‘与时间的对话’。你不是在种花,你是在和未来七天做约定:我给你种子、土壤、水,你给我花朵。但具体给什么样的花朵,不完全由你控制——阳光多还是少,雨水是否及时,土壤里的微生物群落……这些都不确定。”
“风险。”
“嗯,但也是可能性的来源。”真纪子指着远处一片野花,“同样的种子,在那片开出的花是淡紫色,在这片开出的可能是深紫色。有时候还会出现变种——白色带斑点,或者重瓣的。那些都不是计划内的,是‘意外礼物’。”
渡边健一郎看着自己的左手。那两根原生手指上沾了一点泥土。
他第一次注意到,皮肤的纹理和泥土的纹理,在某种尺度上很相似——都不是平滑的,都有沟壑、起伏、不规则图案。
“父亲,”真纪子突然问,“如果让您选择,您是愿意知道自己的死亡确切日期,还是愿意不知道?”
渡边健一郎的电子眼自动调取了相关伦理学研究数据,但他没有读取。他试图用这具身体还保留的、未经优化的那部分思维来回答。
“知道的话,可以最大化利用剩余时间。”
“但也会让每一秒都变成倒计时。”真纪子说,“不知道的话,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但也可能是普通的一秒。那种不确定性……会让您更珍惜普通的一秒吗?”
他想起模拟结果:四到六个月后,不完美子系统将达到临界点。
如果他现在就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呢?
他会开始倒数吗?会把每一天都当作“迈向临界点的倒数日”来规划吗?
也许。
但那样的话,他会错过此刻手指上的泥土触感,错过女儿蹲在身边的姿态,错过这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地。
“我选不知道。”他说。
真纪子笑了,递给他一个小水壶:“那现在,给种子浇水。要慢慢浇,让水渗下去,不是冲走。”
渡边健一郎接过水壶,倾斜。
水流缓缓流出,接触泥土的瞬间被吸收,表面变深褐色,慢慢扩散。
他维持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在加速区的时间感知里,这是超过三小时的重复动作。
但他没有计算效率,没有评估优化方案,没有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只是浇水。
看着水渗进泥土。
看着泥土的颜色变化。
感受左手那两根手指上,水壶把手传来的温度和压力。
然后,在某个瞬间——不是数据记录的时间戳,而是感知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同步”了。
不是和什么外部节奏同步,而是和自己同步。
这具87%义体、13%原生的身体,这两千五百年来第一次,所有部分以同样的时间流速存在:机械部分没有加速,生物部分没有拖慢,它们在同一个“当下”里。
“父亲,”真纪子轻声说,“您的眼睛……在正常眨眼。”
渡边健一郎愣住。
他调取眼部系统日志:过去十七分钟(地球时间),电子眼的自动优化眨眼频率被覆盖了。他没有使用数据优化的眨眼模式(每3.2秒一次,每次0.1秒,最佳眼部湿润方案),而是恢复了生物本能的眨眼——不规则,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单眼眨有时双眼眨。
不完美眨眼。
但他看得更清楚了。
不是分辨率更高,而是……看到的细节更多了。因为他没有在处理数据流,没有在同时分析十七个信息源,他只是看。
看泥土。
看种子。
看女儿的脸。
真纪子脸上有一小块泥点,在左颊,形状不规则。在美学算法里,这会降低面部对称评分。但此刻,渡边健一郎觉得那块泥点……很合适。像是这张脸本该有的一部分。
“我好像……”他慢慢说,“理解了一点‘触感’的意思。”
真纪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浇水。
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带来土壤的气息,带来一种渡边健一郎两千五百年没有注意过的声音:某种昆虫在草丛里鸣叫,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但……存在。
存在。
不需要许可。
不需要证明。
只需要继续存在,以这种不完美的、低效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式。
当天晚上,渡边健一郎回到加速区科技委员会。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数据中枢的最底层——那里存放着所有被标记为“低效”“冗余”“待优化”的项目备份。
其中有一个项目,编号Ax-73,标题《非必要感官体验的长期效用研究》。
项目启动于战后第三个月,负责人是当时刚加入委员会的真纪子。项目结论是:“无明确效用,建议归档。”
渡边健一郎调出项目档案。
里面记录了三百七十四项“非必要感官体验”:触摸不同材质的纹理、品尝未优化成分的食物、听自然环境中不规则的声音、观察云朵的无规律变化……
每一项都附有参与者的主观反馈。
他随机点开一条:
【体验编号:Ax-73-189】
体验内容:用手触摸老树皮,持续十分钟(地球时间)
参与者:加速区居民,义体化程度92%
反馈:“起初觉得很粗糙,不舒服。但五分钟后,我开始注意到树皮上不同的纹路区域,有些光滑,有些尖锐,有些柔软(可能是苔藓)。七分钟后,我产生了奇怪的联想——这些纹路像某种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