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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不像任何已知地图。九分钟后,我发现自己开始想象这棵树的生长过程:它经历过哪些风暴,哪些虫子曾在树皮上爬过。十分钟结束时的感受:我好像短暂地‘理解’了树,不是通过数据,而是通过触感。虽然无法量化这种理解。”
项目最终结论栏,真纪子写的是:
“尽管无明确量化效用,但所有参与者的‘存在满意度指数’平均提升了7.3%。这种提升是否值得投入时间资源?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值得’。”
渡边健一郎关掉档案。
他回到自己的控制台,打开资源分配优化模型的第44版。
在“适应性潜力系数”旁边,他添加了一个新的变量:
“存在满意度权重”。
默认值:0.1。
他输入今天在野花角的体验数据——虽然没有仪器记录,但他手动输入了主观描述。
模型重新运行。
这一次,结果变了:
【优化模型·第44版(修订)】
核心发现更新:
当“存在满意度权重”提升至0.3时,资源分配的最优解从“压缩慢速区至15%”转变为“维持当前37%,并考虑将加速区3%的时间储备重新分配给慢速区用于体验项目”。
理由:体验带来的存在满意度提升,间接增强了系统整体的创造性和抗压能力,其长期价值超过短期的效率损失。
渡边健一郎盯着“0.3”这个数字。
三成的权重。
意味着在决策时,要将“人们是否觉得活着有意义”放在和“科技进步速度”几乎同等重要的位置。
这在加速区的逻辑里,几乎是异端。
但他今天亲手摸到了泥土。
他今天看到了女儿脸上的泥点。
他今天听到了不成调子的虫鸣。
而这些体验,让他两千五百年来第一次,没有在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只是存在。
存在了一会儿。
他调出委员会的内部通讯系统,开始起草一份新提案:
《关于在加速区引入“非优化时间区”试点的建议》。
第一段写道:
“效率的最大化,不应以感知的贫瘠化为代价。一个只能感受数据优化过的世界,最终将失去感受‘真实’的能力。而失去感受真实的能力,可能会让我们在某个关键时刻,忘记为什么要存在。”
他写了很久。
按加速区标准,这是低效的写作——没有使用模板,没有调用修辞算法,甚至有些句子不符合最优语法结构。
但每一个字,都是他此刻真实想表达的。
发送前,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点击。
提案进入审核流程,预计七天后(地球时间)会有初步反馈。
关掉界面时,他瞥见系统时间显示:
新纪元第25天,23:47。
距离公开伦理论坛第二次会议,还有四天十三小时。
距离不完美子系统达到临界点的预测时间,还有大约五个月。
距离高维存在可能回归的时间……未知。
距离下一阵风吹过野花角的时间……可能就在下一秒。
渡边健一郎站起身,走到数据中枢的观景窗前。
窗外是加速区的夜景:无数光点在精确的网格中流动,每一道光都代表一个正在高效运转的进程。这是他用两千五百年参与建造的世界。
但此刻,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些野花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每天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