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足以蒸发小行星的紫色光束并没有射出来。

死星旗舰那深邃的炮口仅仅是亮了一瞬，随即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高频波纹。

这波纹无声无息，却像是至高无上的敕令，瞬间扫过了环绕在它周围的那数万艘水滴状主力战舰。

紧接着，让所有秦军将士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坚硬光滑，有着金属光泽的敌舰，竟然融化了。

并不是被高温熔解，而是主动解除了分子层面的锁定。

数万艘长达十公里的巨舰，在同一微秒内崩解。

它们没有变成碎片，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黑色微粒。

这些微粒在太空中翻滚、聚合。

原本整齐列阵的舰队消失了，一片覆盖了数十万公里星域的黑色汪洋。

“那是……什么？”

韩信站在指挥台上，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报错。

雷达根本无法锁定任何一个具体的目标，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目标，又都不是目标。

“纳米集群。”

库库尔坎的声音已经变形。

“它们放弃了舰船的形态，重组成了流体形态。”

“这是为了……进食。”

话音未落，黑色的汪洋动了。

它就像是真正的液体一样，顺着引力的波纹，向着大秦的绝户墙防线袭来。

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拦住它们！”

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数万门近防炮同时喷吐火舌，高能激光束像雨点一样打进那团黑色的流体中。

但对于这片浩瀚的汪洋来说，损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物理打击失效，能量打击效果微乎其微。

眨眼之间，黑色的浪潮拍击在了环形要塞的能量护盾上。

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在接触到黑色流体的瞬间，光芒骤然黯淡。

流体并没有被弹开。

短短几息时间，横亘在木星轨道上，长达四十四万公里的环形要塞，被这层黑色的物质完全包裹。

“天……黑了。”

c区79号炮塔内，赵大呆呆地看着观察窗。

窗外璀璨的星河和壮丽的木星风暴，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有的观测窗都被遮蔽，光学传感器全部失灵。

整条防线，几十万秦军，瞬间变成了被装进黑袋子里的瞎子。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警告！护盾能量指数直线下降！”

墨承在总控室内拼命调配着备用能源。

“它们在吃我们的能量，这东西能直接把护盾的能量转化为它们的！”

附着在护盾表面的纳米微粒，每一个都是台微型的能量转换器。

它们吸吮着从祝融炉输送来的庞大能量，然后疯狂复制和增殖。

护盾越强，它们吃得越饱，长得越快。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他们根本阻止不了，除了眼睁睁看着情况越来越糟。

一声脆响，某处护盾节点的能量过载，发生了短路。

蓝色的电弧在黑色的流体下闪烁了一瞬，随即熄灭，护盾变薄了。

黑色的流体，就要贴到要塞的装甲板上了。

“近防炮！给我烧死它们！”

韩信下达了死命令。

要塞表面的数千门等离子火焰喷射器同时开火。

炽热的等离子流横扫要塞表面，试图将那些附着物烧掉。

高温确实逼退了一部分黑色流体，但有点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之后更多的流体涌了上来，它们甚至顶着数千度的高温，直接覆盖在了炮塔上。

“过热！炮管过热！”

一名炮手绝望地看着面前通红的炮膛，战斗部分已经不可用，接下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黑色的流体，竟然顺着炮管爬了上来。

它们无视了高温。或者说，它们正在适应高温。

黑色的物质在高温下硬化，变成了一层隔热的硬壳，封住了炮口。

一门等离子炮因为炮口堵塞，发生了炸膛。

巨大的爆炸掀飞了炮塔，火光冲天。

要塞外。

黑色的流体还在寻找这坚固堡垒上，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终于，它们找到了，是热交换系统。

为了维持要塞内数万门重炮的运转，为了让庞大的能量回路不至于烧毁，要塞必须时刻向外排放废热。

数千个巨大的散热口分布在要塞的背阴面，那里没有护盾覆盖，因为高温蒸汽需要喷射出去。

此时，滚滚白气正从散热口喷涌而出，温度高达上千度。

但这挡不住饥饿的纳米虫，黑色的流体在散热口附近汇聚。

几秒钟内，无数根黑色的尖刺在散热口边缘成型。

紧接着，黑色的物质在真空中迅速凝固，分子结构重组，变成了比金刚石还要坚硬的金属。

它们化作了一只只锋利的金属爪子。

第一只爪子狠狠扣住了散热口的边缘。

高温蒸汽喷在爪子上，烧得它通红，但它纹丝不动。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万只。

密密麻麻的金属利爪，顶着高温蒸汽，逆流而上。

它们抓住了装甲板的缝隙，发力和撕扯。

厚达数米的超合金装甲板，在无数只利爪的协同撕扯下，竟然开始翘起。

铆钉崩飞，像子弹一样射入太空。

“c区散热口遭到入侵！”

“装甲板破损！”

“它们进来了！它们进来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损管队惊恐的尖叫声。

c区指挥中心。

蒙毅站在巨大的仪表盘前。

这里是整条防线压力最大的区域，也是黑色流体堆积最厚的地方。

仪表盘上，代表护盾强度的数值正在快速下降，甚至以极快的速度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