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着顾然的话，陷入了空洞的畅想之中。

数学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东西，

它是人类定义宇宙的工具，

同样也是人类认知的刻度。

但宇宙总是不如人愿。

如果温度是宇宙的内禀属性，

那-273.15摄氏度，就仅仅是人类认知刻度的极限，而非宇宙的极限。

这个想法，或者说是猜测不无道理，至少在众人的理解中，有可能是一个基本事实。

顾然看众人对这个想法没有什么异议，便接着说道：“温度是一个特例，因为达到了人类检测手段的极限。”

“所以我们如果从零摄氏度以下随机取负整数值，我们可以非常自信的说每一个数字出现的概率都是273分之一，”

“如果测量钫碎片在真空中的温度，那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像我们昨天的检测一样，在零摄氏度和绝对零度之间，完全随机分布。”

“在这个情况下，我们可能永远发现不了问题，因为他已经下探到了人类认知刻度的极限。”

“但问题在于昨天我们对钫碎片的检测，并不是人类认知刻度的极限。”

“只是对应的物理属性的‘合理区间’。”

“什么是合理区间？”

“成年人类身高在0.5米到三米之间，或者再宽泛一些，在0米到5米之间，是一个合理区间。”

“所以如果要进行身高统计，我们在做表的时候，往往只需要做到三米或者五米。”

“因为我们知道超过三米或者五米就不合理了，基本上不可能出现，所以这个就叫做合理区间。”

“而检测仪器也是一样的，输出的结果分布表格，和仪器实际上可以检测的区间是不一样的。”

“输出的表格是合理区间内的分布，但实际上，他能检测的区间，是要超过这个表格的。”

“因为输出工具，和检测工具，是两个独立的系统。”

“比如虽然年龄·身高分布图的Y轴只有三米，但实际上测量身高的尺子可以量到十米或者更高。”

“而万一突然来了一个外星人，长到了八米多高。”

“这个时候，统计人员往往会在纵轴上画上一个虚线，然后再标注一个八米，进行记录。”

“而检测仪器也是一样。”

“虽然生成的表格是合理区间，但如果超出了合理区间，同样会进行展示。”

“可是我翻阅了昨天的所有数据，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众人拿起实验台上的数据，逐一翻看了起来。

所有的数据都是在图表中随机分布，而且没有任何一个离散点是脱离了坐标轴之外的特例。

这些数据在昨天，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是现在，除了袁涛之外，所有人都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乔美美低声说道：“如果宇宙是完全随机，应当是没有取值区间的。”

“也就是说最后输出的结果应该是仪器的检测极限。”

“但现在输出的结果不是仪器检测极限，而是合理区间。”

“……”

“这就意味着钫碎片在生成随机值之前就已经‘被限制取值区间’了。”

这个“被限制取值区间”从乔美美口中说出来之后。

所有人都是默默对视了一眼。

对于钫碎片的检测，数值完全随机已经足够让他们诧异，

而这随机的还这么特殊，则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说完全随机是钫碎片的特性。”

顾然道：“那么限制取值区间，就是钫衰层的特性。”

“它赋予了地球一切物质的合理区间，塑造了一个非真实的孤立的系统。”

“该怎么理解？”

“假如没有钫衰层的存在，那么地球只是宇宙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之一，本应和宇宙有着相同的属性。”

“比如一切粒子完全随机，一切属性完全随机，”

“你眼前的一片雪花、一滴雨水、一粒灰尘、一个光子乃至一个基本粒子，可能存在于宇宙的任意地方，有任意强度，任意质量，处在任意的反应阶段。”

“只是在你观测的这一瞬间，方才出现在你眼前，有了确定的数值。”

“而那样的世界，是完全不可控的。”

“一滴雨水，可能有一辆半挂那么沉重，可能比太阳内核的温度还要高，也可能比宇宙真空的温度还要低，”

“而一个基本粒子，可能正巧达到史瓦西半径，正在形成足以吞噬所有光子、细胞、血液、肉体的小型黑洞。”

“在这样一个完全随机的宇宙面前，生命的稳定性无从谈起，文明有可能在一瞬间出现，又在一瞬间湮灭。”

“而改变宇宙进程的，是钫衰层的出现。”

“它就像是一个游戏的设计师和制定者，把怪物、爆率、攻击伤害的数值给确定了下来。”

“它把气体、粒子、尘埃、光速、风速限定在了一定的范围之中，然后制造出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孤立空间。”

顾然说着，语速越发快了，虽然一切的阐述都是猜测，但是直觉总让他有一种如遭雷击的颤抖和紧张，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本不该让人类感知到的世界。

“但是，”

“但是宇宙是物质的，没有造物主，也没有上帝，”

“宇宙这个游戏并没有一个制定者来手动的调整参数。”

顾然突然露出一抹释怀的笑意：

“如果有上帝，这宇宙就完全没有半点意思了，”

“人尚且无法完全正确的揣摩别人的心思，更不可能通过物理手段研究透上帝的想法。”

“但是如果没有上帝，那就意味着钫衰层对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