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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粼粼波光投在玻璃器皿、银制餐具与咕嘟冒泡的火锅上。
窗外立着棵树,繁茂树冠在邻舱灯光的泼洒下宛如碧绿草坪。似有无形之手牵引,他深陷进沙发,瞬间被浑浊的睡意俘虏。目光定格在挂在墙上的嫣红帘幕,同样扎眼的猩红椅套——一切都在酒精作用下尖声嘶鸣。远处传来碗碟碰撞声、侍者踏过地毯走廊的柔步、房门开阖声、透过短暂开启的房门飘来的零碎多语种交谈。
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室内另有他人。为何陌生人侵入这里?酒精早将他的复杂思绪搅成浑水,有人替他褪下湿外套;他瞥见一道女性剪影——虽然眩晕将他钉在原地,胀痛的脑袋无力抬起辨清对方面目。
唯见一袭黄裙曳地,裙摆织锦上盛放的硕大紫罗兰图案,如海市蜃楼般在他眼前旋转。他呆望着她微俯的玉颈:裙装巧妙的露背设计展露出一段从锁骨至颈根的苍白肌理,衣料之下诱人的曲线继续向下延伸。
他模糊的视线扫过舱房:一个苍白矮小的男人,肥胖身躯几乎要撑裂,秃顶油光发亮——霎时错觉是卡尔,但真的是吗;还有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栗色连衣裙的女人,玲珑曲线勾勒得撩人心魄,他并不认得;另一男子顶着细软的金发——即便隔这段距离也堪称俊美。艾伦迟钝的思绪费劲地转向他们。
暮色四合,透明的黄昏笼罩列车右侧无垠平原,铁轨旁的河水平滑如熔融金属,无尽铺展。赤色落日沉入地平线。
残余的炽烈余晖渗入河面深褐倒影,哀戚地渐褪至虚无。逼近的黑暗将景色全然吞噬,裹上坟茔般的悚惧——那种攫住旷野的普世暮夜惊惶。
艾伦忽地一颤,觉出有人坐近身旁——未及反应,粗粝手掌已扳过他的脸, 沉重而不容拒绝重量压来,急促的滚烫呼吸喷在耳际。他发出幼兽般的呜咽,虚弱地挣扎想推开重压,身子徒劳地向上绷紧。
片刻后,疲惫征服了一切,四肢如灌铅,他终不再抵抗,任凭自己昏昏沉沉地被抛到浮荡起伏的海面上,如海遇见狂风,惊涛骇浪在欢腾的浪峰下翻滚。
持续直到破晓。
时而如鲲鹏展翅,高踞汹涌波涛之上,瞥见蜜邬山般甜美的海岸线——此刻他被希望的微风托举,欣忭雀跃地驶向目的地;然纵在幻境之中,可望不可即。
正当此时,顶头风席卷陆地,不容抗拒地将他吹向后方。
由此 艾伦猛然惊醒,只觉腰间阵阵抽痛,透着深入骨髓的酸软,恍若历经整宵旰之劳,竟疼得连撑身起床的气力都溃散难聚了,他直身坐起时神志渐清,意识艰难地归笼,蓦然间,警钟在颅腔内轰鸣:记忆碎片纷纷浮现——昨夜种种狎昵情景在眼前闪动,断续的影像仍在视野边缘跳跃——艾伦感觉自己似乎被拍了照。
他本能地伸手探去。
随身相机不翼而飞。艾伦发狂似的致电昨夜宴席所有宾客。众人皆矢口否认:无论是那台相机,还是曾坐于他房中的身影,俱不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