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军衔，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安吉拉张开嘴，想叫他。

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想走过去。

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风把他头发吹乱又复原，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

看着他从废墟里捡起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袋子。很小，边缘沾着灰。他打开它，从里面取出和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的东西，安吉拉看着他，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疲惫。

不是孤独。

不是绝望。

是渴望。

那是一种比饥饿更深的东西。一种比疼痛更锋利的东西。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渴望。

他在渴望什么？

安吉拉不知道。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是有心理活动的。

它是生物吗？

他是人吗？

他是神，还是人？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从后脑勺刺进去，一直刺到脊椎深处。安吉拉浑身颤抖了一下，手里的那块肉差点滑落。

然后他转过身来。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不是照片里模糊的半张侧脸，不是梦里那个永远背对着她的背影，是他真正完整的脸。

瘦。

很瘦。

颧骨的轮廓几乎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眼眶深陷，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痕。

他的眼睛——

深蓝色的，很深的蓝，像火星夜空最暗处的蓝。

那双眼睛正望着她。

不是穿过她望向别处。

是真正地望着她。

安吉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很轻，很沙哑，但她听见了——

“你是谁？”

她张开嘴，想回答，想告诉他：

我是安吉拉·莫里斯，是那个跪在地下室里爱了他的人，是那个体会过他的疲惫、孤独、绝望的人，是那个在梦里无数次看见他背影之人——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举起手里的东西，像是在告诉他：我是这个人，我是这样崇拜你的人，我是爱着你的人，我把你的痛苦咽下去、把你的孤独——我害怕你孤身一人。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是苦涩的笑，像一个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他早就该明白的事。

“你们想从这里得到什么。”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安吉拉想摇头，想解释，想告诉他那不是她想要的，那是他们给她的，那是她唯一能接近他的方式——

但他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他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安吉拉想追上去，想抓住他的手，想告诉他她不是为了有所谋求才追随他的身影的，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等一下——”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想多和你聊……

但太晚了。

她睁开眼睛。

地下室的穹顶很低，导光管里透进来的是火星清晨的第一缕人造光，苍白，病态，和她闭上眼睛前一模一样，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胸口。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不是心跳，是另一种跳动——更深，更沉，更像某种被植入她身体深处的、活的东西，安吉拉解开衣领，低头看。

锁骨下方，皮肤下面，有一小块微微隆起的凸起。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凸起动了一下——像某种活物在回应她的触碰。

“通过分享他的身体，我们分享他的力量，战士的身体里蕴藏着超越者的活性。

如果他愿意，如果他醒来，如果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是谁。

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他会变成什么？

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