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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来闻声立刻敛了周身闲散的神色,身姿微微一正,垂眸敛衽,规规矩矩屈膝行了一道标准的闺阁大礼。
她眉眼低垂,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淡淡的怅然与些许不舍,神色恭顺端庄,进退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她心底澄澈清明,君臣尊卑天差地别,太子肯屈尊相伴闲谈同游,已是天大的殊荣。
殿下既已开口告辞,便是圣意,身为臣女,万万没有半分阻拦挽留的资格。
“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她语声轻柔温婉,字字清晰利落,无半分拖沓黏滞,语气恭谨却不卑微,温顺却不谄媚,恰到好处的世家气度展露无遗。
赵嘉佑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
身后仲良辰、袁好问等一众内侍、侍卫即刻紧随其后,规整有序的仪仗随行而动,衣袂轻扬、步履无声,浩浩荡荡却绝不喧哗。
一行人踏着满地落秋,顺着宛若鎏金铺就的长街缓缓远去,挺拔肃肃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远处层叠的宫楼秋影之中。
钱宝来始终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静静伫立原地,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目送一行人彻底走远,直至再也望不见太子的身影,才缓缓直起身躯。
晚风拂来,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方才因松弛相处而柔和下来的眉眼,再度恢复了世家女郎那端庄自持的模样。
方才一路同游的安然惬意悄然褪去,心底只剩平和淡然,无攀附之念,无怅惘之态,只余礼数周全的沉静。
直至太子仪仗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一直远远随侍、不敢上前惊扰主上相处的钱府随从、贴身嬷嬷、侍女仆婢们,才连忙快步上前,团团围拢过来。
一众下人皆是小心翼翼、恭谨恭敬,无人敢高声言语。
贴身嬷嬷快步走到钱宝来身侧,伸手轻柔替她理好微乱的衣襟鬓发,动作轻柔细致,低声关切道:“小姐辛苦了,秋风寒凉,咱们该回府了。”
其余仆从各司其职,有人上前引路,有人备好暖炉锦垫,有人规整随行仪仗,一切井然有序,沉稳周到。
钱宝来轻轻颔首,神色恬淡无波,淡淡应了一声:“走吧。”
说罢,她抬步缓步走向停靠在街边的乌木精致马车。
侍女连忙上前掀开厚重的锦绣车帘,躬身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护着她弯腰登车。
踏入车厢之内,暖意融融,铺着柔软的狐绒软垫,陈设雅致精致。
待钱宝来稳稳坐定,侍女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秋风与喧嚣。
车外车夫低喝一声,车轮缓缓滚动,平稳前行。车驾悠悠驶离帝都长街,朝着钱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车厢微微轻晃,隔绝了外界繁华秋景,独处静谧空间之中,钱宝来方才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凉的指尖,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今日初见太子殿下,席间从容、同游和睦,无半分尴尬苛责,这般顺遂的际遇,已然远超她的预想。
一路相处的无声默契、殿下难得的温和包容,都深深落在她心底,久久留存。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满袖秋香与一场安稳顺遂的初见记忆,缓缓归府。
秋风入禁宫,落叶簌簌掠过琉璃飞檐,褪去了宫外市井的喧嚣,只剩皇城独有的肃穆雅致。
赵嘉佑携一众侍从仪仗返程回宫,一身锦袍纤尘不染,眼底还残留着半日同游的恬淡温润,早已不见方才暗线对接时的沉冷幽暗。
他屏退随行宫人,只身步入庄严肃穆的长乐宫,前来面见钟皇后复命。
殿内暖炉融融,熏香袅袅,清甜的兰息萦绕全屋。
钟皇后端坐软榻之上,一身雍容华贵的织金凤尾锦裙,鬓发规整,仪态端方,眉眼间藏着慈母独有的温柔期许。
她日日挂心太子婚事,自打今日太子奉旨与钱宝来相见赴宴、同游帝都,心底便时时惦念,悬着一丝忐忑与期盼,静静等候着儿子归来。
赵嘉佑行至殿中,躬身行礼,礼数周全。随后从容落座,将今日半日经历缓缓道来。
从尚飨楼初见对坐、席间用餐的点滴细节,到钱宝来恪守尊卑、温婉得体的举止;
从她品鉴桂花糕时的真诚坦荡、不卑不亢,到二人席间静默无言却毫无尴尬的默契;
再到餐后同游深秋帝都、并肩赏景、闲谈应答的松弛融洽,他言语平淡客观,不夸大、不遮掩,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赵嘉佑素来清冷寡言,极少对闺阁女子多加置评,此番娓娓讲述相处细节,已是难得。
钟皇后倚着软榻,指尖轻搭在膝头锦缎,始终含笑静静聆听。眸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细细捕捉着他言语间的细微情绪、语气里的松弛暖意。
她阅人半生,最是懂自己的孩子,赵嘉佑性情孤冷清傲、心性极高,素来疏离世俗情爱,寻常高门女子,入不得他眼,更让他懒于周旋相待。
可今日听他所言,字字平和、句句松弛,没有半分不耐与疏离,反倒隐隐透着几分舒心妥帖。
待赵嘉佑尽数说完,殿内静默片刻。钟皇后眼底笑意愈盛,面上却依旧从容温婉,不露急切,并未立刻开口评判二人适配与否,只是柔声温语,带着满心慈爱叮嘱:
“我儿今日奔波赴宴、沿街赏景,定然辛苦了。天色尚早,你且先回东宫歇息静养,卸下一身疲惫,晚间母后让小厨房备好你爱吃的膳食,你过来陪本宫与你父皇一同用膳。”
她语气轻柔,暗藏深意,看似只是寻常慈母关怀,实则是心中已然满意,只想再细细求证,稳妥敲定此事。
赵嘉佑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