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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极寒,长夜浸骨。
沉沉夜幕如万年不化的墨玉,死死覆压在整片北平府大地之上,天地间死寂得骇人。
无星无月,无风声无虫鸣,连寻常山河流动的气息都被浓重的魔气彻底封禁。
寒雾如细碎冰屑,悬浮在空荡的夜色之中,缓缓沉浮,每一缕雾气都裹挟着森冷刺骨的魔煞,沾之即寒,触之即凉。
此刻正是一日之中最沉滞、最静谧的寅时,是人族众生酣然沉睡、心神最松懈的时刻。
万里山河寂寂,大易境内千里疆土都陷入沉沉安睡,边关军营、城池街巷、乡野村落,尽数褪去白日的喧嚣杀伐,唯有北境魔域,暗流汹涌,杀机蛰伏,一场倾覆天地的大战,已然在寂静夜色中悄然蓄势。
魔宫正殿幽深万重,玄黑玉柱直通穹顶,殿壁流转着暗沉诡谲的暗纹魔光,冷白的夜雾顺着高耸的殿门缝隙缓缓涌入,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凝成薄薄一层寒霜。
寒凉之气浸透四肢百骸,让整座魔殿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孤冷与肃杀。
我静立魔宫窗前,一身玄色镶暗金纹的魔袍曳地,宽大的衣袂垂落无声,没有半分晃动。
关山令与冉爻光进来时,便见九幽殿下身姿孤挺绝世,容颜清冷绝艳,一双深邃如寒渊的魔瞳,静静望着窗外漆黑无垠的夜色,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历经百世沧桑、看透人心虚妄的漠然与冷厉。
方才那道穿透万里空域的传音鹤鸣,早已消散无踪,归宗离鑫跨越山海的温情劝诫、昔日师兄妹的旧情羁绊,于我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尘埃,可笑又徒劳。
我唇瓣微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不含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嘲讽与决绝。
百年沉浮,仙魔殊途,爱恨纠葛,早已将当年归宗那个懵懂纯粹、心怀善意的小弟子离殇彻底碾碎、焚尽成灰。
如今立于这魔宫之巅、执掌万魔生杀的,唯有冷酷无情、恩怨必报的魔域至尊——九幽。
无人知晓,我为今日这一盘天地棋局,隐忍蛰伏了多少岁月,筹谋算计了多少日夜。
从暗中布局,步步引诱大易守将钟明朗入局,到逼其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祭出宗门至宝破域斧;
再到我趁阵法动荡、天地壁垒松动的刹那,雷霆出手,借力夺宝,将这件掌控时空跨界之力的上古灵宝彻底收归魔域掌中。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无半分疏漏。
夺得破域斧之后,我执掌无上神通,以魔力撼动乾坤,强行撕裂稳固万年的天地界壁,劈开时空缝隙,硬生生将整座固若金汤、屯兵数万的津渡府,连根拔起,送入虚无跨界之中,隔绝了与人世的所有牵连。
一城军民、仙门修士、兵家将士,尽数沦为我掌中之棋、局中筹码。
这是我耗费数年心血、倾尽谋略布局,才换来的旷世战果,是我颠覆正道、颠覆仙魔格局的关键棋子,是我隐忍百年、复仇正道的重要根基。
如此来之不易、倾尽心血的棋局成果,怎么可能因为离鑫几句轻飘飘的同门旧情、几句悲悯劝诫,就拱手相让、全盘放弃?
离鑫终究是太过天真,也太过愚昧。
他固守着几年前的同门情谊,执念于昔日归宗朝夕相伴的温情,固执地将如今杀伐滔天、恨透正道的魔尊九幽,与当年那个青涩单纯、满心向道的小师妹离殇混为一谈。
这便是他最大的执念,也是他注定落败的根源。
我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寒厉,百年前那段被深埋的屈辱过往,再次清晰浮现心头,字字句句、桩桩件件,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离鑫不知过往真相,不知百年前归宗那位道貌岸然的前任宗主,如何勾结魔域叛军,设下滔天陷阱,如何背信弃义、阴狠算计,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何毁我修行、断我前路、污我名声、逼我无路可走,殒身当日。
那段暗无天日、受尽磋磨的过往,无人替我承受,无人为我喊冤,无人护我周全。
所有的背叛、算计、伤害,我一一亲身亲历,一一刻骨铭记。
我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沿上,指尖凝起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魔气缠绕流转,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我这一生,恩怨分明,睚眦必报。
世间所有曾负我、伤我、欺我、算计我之人,我从不会姑息纵容,必会一一清算,百倍报复,绝不手软,不留余地。
就连昔日悉心教导、我曾真心敬重的授业恩师高瞻,我尚且能步步筹谋,层层攻心,击碎其道心,瓦解其执念,逼得他羞愧自尽、含恨而终,斩断最后一丝师门牵绊。
更何况是早已形同陌路、正邪对立的归宗,是只懂空谈情义、不识世间险恶的离鑫。
离鑫妄图用微末同门情谊,撼动我百年恨意,消解我筹谋已久的大局,简直是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方才隔空对峙,我字字决绝、严词拒绝,彻底斩断所有旧情牵绊,断了离鑫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也彻底敲定了仙魔死战、天地倾覆的最终结局。
人魔殊途,正邪对立,百年恩怨堆积如山,仙魔大战早已是命中注定。
这场关乎苍生、关乎万界、关乎正邪格局的死战,早已蓄势待发,绝无半分转圜、妥协、避让的可能。
身后静谧的魔殿之中,一道低沉冷冽的冷笑骤然响起,打破了满殿沉寂。
关山令一身玄黑魔甲贴身肃立,身姿挺拔凛冽,眉眼覆满寒霜。
他是我最忠心的贴身使者,伴我征战多年,亲眼见证我所有的隐忍、痛苦、筹谋与杀伐,最是清楚自家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