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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规制森严,朝典有序,若非社稷倾覆级别的惊天大事,十万火急的朝堂危局,在位二十余年,沉稳持重的文德帝,绝不会破例连夜传召。
因此接到旨意的文武官员,全员应卯,无一人告假。
满朝文武,无论当朝首辅,六部九卿,还是监察御史,留守武将,尽数悉数到班,站立整齐,无人缺席。
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心知北境和谈必有惊天变故,魔域战局定然出了撼动国本的大事。
整座紫宸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唯有殿外晨风穿檐,吹动旗幡的轻响,以及百官极轻极缓的呼吸之声。
压抑,肃穆,紧张,惶然的氛围,牢牢笼罩整座金殿,百年朝堂的沉静之下,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御书房通往正殿的白玉长阶之上,两道身影缓缓行来。
一前一后,一君一储。
前方的文德帝,一身明黄色五爪龙袍,衣料华贵,纹路规整,依旧是九五至尊的帝王规制。
只是连日心力交瘁,彻夜无眠,心事沉郁,让这位中年帝王的身姿添了几分掩不住的沧桑疲惫。
他鬓边霜白愈发浓重,面容憔悴清瘦,眼底布满熬红的血丝,可步履依旧沉稳端正,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皆是二十余年帝王养出的沉稳气度,君临天下的磅礴风骨。
历经整夜独坐深思,万千纠结,隐忍权衡,他早已褪去了所有屈辱,不甘,悲愤与悲凉,心底尘埃落定,决断如山。
后路已定,大局已决,无怨无悔。
身后半步之遥,紧随而立的正是东宫储君——太子赵嘉佑。
一身玄色镶金边储君朝服,玉带束腰,冠带端正,身姿挺拔俊秀,气度温润雍容。
他垂首敛目,神色平淡,面无波澜,温顺恭谨地跟在帝王身后,进退有度,分寸绝佳,全然一副谨遵君父,恪守储礼的端正模样。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纯良温厚,全然被动的太子,早已洞悉全盘棋局,看透所有阴谋,拿捏所有结局。
方才御书房内,他几番假意推拒,含泪固辞,惶恐谦卑,用尽孝心姿态,演尽谦逊本分,终究拗不过文德帝心如磐石的决断。
几番拉扯,几番退让,几番恳辞,最终,赵嘉佑恰到好处地收住了所有推拒之言。
他不再争辩,不再固辞,不再惶恐,只是默然垂眸,敛尽情绪,顺从君意,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跟在文德帝身后,稳步走向紫宸正殿,走向那即将更迭的大易乾坤。
他的心底无半分惶恐,无半分不安,唯有一片清明笃定,运筹帷幄的沉静。
所有污名,将由文德帝背负,所有风雨朝堂承接,所有权谋外人操盘,而他,只需要静静站立,安然等候,坐收万里河山。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光,踏过玉阶,一步步走入庄严肃穆的紫宸大殿核心。
殿外值守的宣旨太监目光极锐,远远瞥见那抹至高无上的明黄龙袍衣角,立刻挺直腰身,气运丹田,扯开清亮悠远的唱喏之声,穿透整座寂静金殿:
“圣上驾到——升朝会——!”
一声唱喏,恢弘绵长,震彻殿宇。
刹那之间,殿中百余名文武臣工尽数身形一肃,无人敢有半分懈怠,半分异动。
所有人齐齐垂首躬身,端立身姿,敛尽神色,满殿肃穆,满堂恭谨,百道身影整齐划一,尽显大易百官尊君守礼的百年朝仪。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文德帝稳步踏上最高一层白玉丹陛,身姿端正,腰背挺直,缓缓落座于正中那尊俯瞰山河,统领万民的紫檀鎏金龙椅之上。
落座一瞬,一股掌控乾坤,执掌社稷的帝王气场,瞬间压满整座大殿,哪怕国运飘摇,哪怕身处危局,人族帝王的至尊风骨,依旧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赵嘉佑抬步轻移,不疾不徐,进退有度,精准走向大殿东侧,百官班次之上,仅次于帝王的储君专属首位,端正肃立,垂首恭谨,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温润如水,静静侍立一旁。
君臣定位,朝班落定,大典始开。
沉寂数息之后,高位之上的文德帝缓缓抬眸。
他那双历经沧桑,布满疲惫的浑浊眼眸之中,褪去了所有私人情绪,所有长夜悲凉,唯独透出一抹洞彻世事,看透乾坤,笃定决然的精光。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分列两班的文武百官,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惶然,或忧虑,或紧绷的脸庞,扫过他执掌二十余年,相伴半生的满朝臣工。
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静静等候帝王开口,等候那桩牵动国运的惊天消息。
在满殿百道目光的齐聚凝望之下,文德帝终于缓缓开口,嗓音平和沉稳,不疾不徐,没有震怒,没有悲凉,没有愤懑,唯有历经深思熟虑后的坦然与肃穆,字字清晰,响彻金殿:
“昨夜戌时,远赴北境魔域的议和使团,八百里加急密信抵京。朕已览尽议和全文。”
一句开篇,轻缓落地,却瞬间绷紧了满殿所有人的心弦。
下方文武百官齐齐心头一紧,彼此悄然对视,眉眼互探,人人眼底皆是凝重不安。
果然是北境和谈出了大变故!
朝野上下连日揣测,日夜忧心的魔域议和条件,终于传至帝都,落于朝堂!
所有人敛尽心神,屏住呼吸,静静聆听下文,心底已然升起不祥的预感,知晓魔域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此次议和,必然藏着惊天苛刻的条件。
文德帝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叙述一桩寻常朝事,却吐出了颠覆大易皇权,撼动百年国本的惊天变局:
“魔君哥舒危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