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了车。

　　·

　　路嘉洋将车开出临时车位，从后视镜扫了眼，发现那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仍站在原地。

　　一脸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将车开上主路，似是不经意问：“刚才那是谁？”

　　“玺哥弟弟。”

　　江元洲坐副驾驶从来都是微侧身朝向路嘉洋。

　　他看路嘉洋搭在方向盘上白皙劲瘦的手，看路嘉洋专注于道路前方的认真模样。

　　“哥要去哪？”

　　路嘉洋笑了声，反问他：“你说呢？”

　　“我以为哥不记得了。”

　　路嘉洋动作一顿。

　　刚好到一处红灯，他侧过脸，看向江元洲：“怎么可能不记得，不过的确是记错日期了，我还以为今天才九号。”

　　江元洲不说话，只是看他。

　　红灯熄灭得很快。

　　路嘉洋只能暂时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想了想，他还是出口问：“你这几天忙吗？”

　　“忙。”

　　“不是说出差回来后能空一阵子？”

　　江元洲安静了一会，才回应：“哥说，想要很多钱。”

　　路嘉洋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出差回来那天，哥在车里睡着前，说要挣很多钱。”

　　路嘉洋仔细回想，想起来些许片段。

　　他忽然安静下来。

　　两人到预定的餐馆时，刚好五点半。

　　因为每年都来，老板与两人已经十分相熟。

　　刚一入坐，老板便亲自送了瓶红酒来。

　　因为工作繁忙，路嘉洋近几年已经很少喝酒。

　　只有在很偶尔的节日里，才会浅喝一两杯。

　　前两年来时，老板也都会送酒，只不过两人都没喝。

　　今天路嘉洋却是难得主动地开了酒。

　　几杯下肚，他脸上已经漫开来红。

　　还打算再倒时，杯口被江元洲按住。

　　“哥心情不好？”

　　虽说是问话，江元洲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尽管一顿饭下来，路嘉洋一切都与寻常无异，只是很偶尔的，会露出一些思考神色。

　　杯口被江元洲挡住，路嘉洋也就没再倒。

　　他伸手关掉“咕嘟”冒泡的小锅，微往后靠到椅背，看向江元洲。

　　餐厅灯光下，江元洲白色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两袖卷到手肘上，手边全是刚才为他处理的各类带壳海鲜。

　　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路嘉洋很少回头望。

　　今天骤然停下，回望去，他才发现，他近几年记忆里的江元洲，越来越少了。

　　自从开了工作室，他在工作上投入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

　　过去江元洲长高多少，变重没有，头发长多长时间会盖住眼睛需要去剪，他都了如指掌。

　　可今天他回想，甚至想不起江元洲上一次剪头发是什么时候。

　　不仅如此，似乎自从他开始忙碌以后，江元洲的所有假期几乎都在跟随他调配。

　　他忙，江元洲也会忙起来，而一旦他空闲下来，江元洲也一定会跟随他空闲。

　　虽然他从不认为他的生活重心在工作上，可事实却是他如今回想起来，重心竟一直在朝工作偏移。

　　而江元洲的生活重心，却一直是他。

　　路嘉洋轻舒出一口气，问江元洲：“吃饱了吗？”

　　见江元洲点头，他起身道：“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两人离开店，迎着海风缓慢前行。

　　江元洲自然而然地牵起他手，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不知不觉逛到当年江元洲提交往的礁石处。

　　不用言语，默契地一起走上前坐下。

　　吹了会海风，路嘉洋脸上的温度不仅没降，甚至更红了。

　　江元洲担心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路嘉洋笑着将他的手拿下：“放心，没醉。”

　　拿下后，也没松，就这么抓在手里。

　　抓了会，路嘉洋侧过脸，看向江元洲。

　　“小洲。”

　　江元洲应他。

　　路嘉洋缓缓曲起腿，而后将江元洲的手放到膝盖上，弯下腰，半张脸埋了进去。

　　海风吹散他额前碎发。

　　“我以前一直觉得，什么东西都是不多不少最好。”

　　“少了寸步难行，多了又容易迷失方向失去本真，不管是聪明才智，还是权力地位，亦或是，金钱。”

　　他埋在江元洲掌心里轻轻眨眼，滚烫的脸颊逐渐烧高江元洲掌心温度。

　　“其实我现在也依旧这么认为，只是很多时候，总是无法避免地想起你十五岁那年。”

　　他缓缓盖下眼帘，表情忽然变得悲伤。

　　“金钱，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可以轻而易举，将你从我身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