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冬日的午后。

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却驱不散张少轩心头的阴霾。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周围是喧嚣的车水马龙，鼎沸的人声，五彩的霓虹，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他的灵魂，似乎还滞留在龙卫总部那间安静的疗养室内，滞留在张笑天那沉痛而沧桑的叙述里。

‘认？还是不认？’

‘原谅？还是继续怨恨？’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根纠缠不清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浑浑噩噩，心神不宁。百年追寻的目标近在咫尺，带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迷茫与撕扯。他仿佛行走在一个由过往与责任编织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神思恍惚，下意识地随着人流往前挪动时——

“哎哟！”

一声轻微的痛呼，伴随着一股柔软的触感从肩头传来。他竟与迎面走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歉。

张少轩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吃痛、却依旧明艳大方的脸庞。女子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衬得肌肤胜雪，气质干净利落。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看清了他的脸，两人俱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露出了几分惊讶和不确定。

“你是……？”

“你是……那位在机场的先生？”

短暂的愣神后，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认出了对方！

眼前这位姑娘，赫然正是当初在南边机场遇到的那位帮他办理黑鳞蟒精血寄存手续的空姐！

“真巧啊！”空姐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爽朗大方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几分空气中的寒意，“没想到能在京城遇到您，真是有缘！”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带着北方姑娘特有的率真和热情，让张少轩有些阴郁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是啊，很巧。”张少轩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却真诚的笑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空姐笑道，眼神明亮，“你当时……嗯，挺特别的。”她巧妙地没有深究“特别”在哪里，显得既礼貌又不会让人尴尬。

两人站在街边闲聊了几句，无非是感叹世界真小，缘分奇妙。谈话间，张少轩得知她今天休息。看着天色渐晚，到了饭点，空姐很是自然地提议道：“相遇就是缘分，眼看也到饭点了，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她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

若是平时，张少轩大概率会婉拒。但此刻，他心绪烦乱，也确实觉得与这位开朗大方的空姐交谈颇为舒心，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友善，是他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他略一沉吟，便欣然点头：“好，那就叨扰了。”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落座。点完餐后，气氛融洽。

张少轩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来京城？是工作调动吗？”

空姐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道：“我本来就是京城和南边两头跑，这边也有住处。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和释然，“这次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京城长待了，过几天我就准备回东北老家了。”

“哦？你是东北人？”张少轩有些意外，她的口音并不明显。

“是，也不是。”空姐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过往的痕迹。她似乎并不避讳谈及自己的身世，很坦然地说道：“我从小是跟着养父养母在南方长大的。他们……对我很好，视如己出。”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在一场车祸里……走了。”

张少轩心中微微一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姑娘，竟有这样的过往。

“后来，我就一直和奶奶相依为命。”她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奶奶是靠做点手工把我供到读大学，很不容易。”

张少轩默默听着，能想象到其中的艰辛。

“直到前不久，”空姐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奇异的情绪，“我的……亲生父母，通过一些渠道，找到我了。他们说……想接我回东北老家生活。”

张少轩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亲生父母？抛弃？寻找？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触动了他内心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某种共鸣，插口问道：“那……你不恨你的亲生父母吗？他们一开始就……抛弃了你。”

问出这句话时，他仿佛也是在问自己。

空姐看向张少轩，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吸管，坦然道：“恨啊。怎么能不恨呢？”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小时候，没少被周围的小孩子嘲笑，说我是没人要的丑小鸭……那时候，心里可难过了，也偷偷哭过很多次，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张少轩的心，随着她的话语微微收紧。

“但是，”杨嘉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我奶奶从小就告诉我一句话。她说，‘丫头，血脉相连，血浓于水。是父母给予了你生命，作为儿女，什么时候都没有资格去批判自己的父母。’”

张少轩怔住了。

杨嘉琪继续说道：“奶奶说，‘或许当初，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你没有经历过他们的处境，就不要随便下定论。或许有一天，你自己也会遇到不得不放弃一些什么的时候，那时候，你的子女又会怎样看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