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娜和汤姆在这陌生的地方住了三天，奥莉娜的一日三餐都由霍森大婶送来，她吃着鸡蛋、肉，喝着牛奶和热汤，每天还有一个水果。在这期间霍森大婶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教她学会了如何使用勺子。她没拒绝奥莉娜舔盘子和碗，奥莉娜学会用勺子的奖励，是得到了一个新睡帽，粉红色的。

　　奥莉娜也从汤姆那儿知道，他同样能在楼下的餐厅，吃到丰富的食物。

　　第四天的早餐时，奥莉娜“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哦！光明啊！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霍森大婶说着，端着托盘在地板上跪下来，将碎瓷片小心地收进托盘里。

　　原本认为的大人物游戏，再次被奥莉娜自己否定了，那些老爷夫人不可能一口气养她和汤姆这么久，汤姆也从未见过什么大人物出入这地方。对他来说，霍森夫人就是这地方最大的大人物。

　　她损坏了物品，就算是父母也会朝她的脸扇巴掌，但霍森大婶一脸的无所谓。

　　“我依然还有些饿，能再要点吃的吗？”奥莉娜提出了一个更贪婪的要求——在她的理解中，食物是更珍贵的物品。

　　“可以。”依然是放纵。

　　奥莉娜笑了，她想不明白的原因，就放弃掉。对她来说，在这个天堂一样的地方，像个大人物一样过活，才是最重要的，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但是……”霍森大婶把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终于第一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在这里的所有花销，未来都是要偿还的。”

　　“！”汗水瞬间涌了上来，奥莉娜瞬间感受到了坠落悬崖的恐惧，“我没钱——”她的尾音就像是鸡叫，不过这下意识的推脱确实给了她救命的稻草，她甚至笑了起来，“我没钱，你们让我支付？用什么？灵魂吗？拿走吧，只要让我再吃一顿饭，就跟刚才盘子里的一样。”

　　所以这些人真的是魔鬼吧？那个现在汤姆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先生，就是魔鬼的领袖，一个大恶魔。像传说中那样，用面包和蜜引人堕落，让他们献出灵魂。

　　儿时听到这样的故事，她会瑟瑟发抖，现在亲身经历，奥莉娜却很开心：管他呢？灵魂拿走就拿走吧。谁让天使没拿着面包和蜜来找我呢？我就是个凡人，贪婪的凡人。

　　霍森大婶对她笑着，近乎于是默认地抱住了奥莉娜，抚摸她刚刚长出一点头发茬的后脑勺，还有她的后背，说：“乖孩子。”

　　奥莉娜僵了一下，霍森大婶的怀抱是干瘪的，她身上有干净的味道，其实就是没有任何臭味，这是一个陌生的怀抱，她把头枕在这位陌生长者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霍森大婶端着破盘子离开了，奥莉娜看着屋顶上的一处污迹突然感觉到了害怕。她竟然堕。落了，竟然真的回应了恶魔的，她就算得到了棺材（小盒子），也无法安息了。这时候霍森大婶就再次进来了，还端着大托盘。

　　奥莉娜迷惑了一下，才想起来了刚才她提的要求——更多的食物。

　　“来吧，孩子。”霍森大婶依然笑眯眯的，好像刚刚奥莉娜提出要求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这、这是？”

　　“蛋糕，这是蛋糕。吃吧，这是你……皈依的奖励。”

　　“……”奥莉娜深深地看着霍森大婶，然后她低下了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人生中第一块草莓蛋糕。只是奶油和水果混合在一起的甜美气息，已经让她眩晕，嘴唇上陌生的柔软触感让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奥莉娜一向是狼吞虎咽的，从小的习惯，即使和万斯哥哥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也是抢着吃东西——有时候汤姆只能吃哥哥姐姐留下的渣滓，就像奥莉娜小时候一样，拿不回钱的孩子活着就够了。

　　可是这一会儿，她用着勺子，小心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每一口都要吃很久，她闭着眼，等着蛋糕在她的口腔中融化成液体。用勺子彻底把盘子刮干净后，这一次奥莉娜却没去舔它，只是把勺子规规矩矩放在了一边。

　　“恶魔万岁。”她狂热地看着霍森大婶，“先生万岁。”

　　她依然不知道先生是谁，甚至是什么东西，但去他光明！奥莉娜·伯切尔已经在黑夜里谋生很久了。

　　这次当霍森大婶伸出手来要端走托盘时，奥莉娜也伸出了双手，轻轻握住了霍森大婶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去亲吻她的手背：“我发誓，就算把我捆在柴堆上烧死，我的信仰也不会动摇。”

　　再后来，霍森大婶就不止在送餐、擦洗身体、打扫房间，以及更换床上用品时，才来了。她一早就来了，带着画册和练习本——教奥莉娜和汤姆写字。

　　姐弟俩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奥莉娜无条件地听从，过去总是楼上楼下到处玩耍的汤姆，则听姐姐的话。

　　当奥莉娜学会二十个单词的时候，她得到了一块糖（麦芽糖），她那一天都紧紧闭着嘴，不想说话。

　　“好吧，不想说话就不要说了，我相信你已经会念这个单词了。”当坐在床边的霍森大婶这么说的时候，奥莉娜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亲昵地摇晃了两下。做完这个动作后，她自己愣住了，就在她怔愣的时候，霍森大婶摸了摸她的脸颊，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妈妈……

　　真正母亲的面容早已经模糊在了时间里，即使奥莉娜努力去回忆，最终浮现出来的也只是一地的鲜血，甚至鲜血都是非正常的黑色，就像噩梦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