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048年的六月，奥莉娜在床上睡不着，即使已经回家换了衣服，还洗了澡，她依然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炸鸡味。她撇了撇嘴，对自己身上的炸鸡味有“点”腻，原本她还认为这味道她一辈子都不会腻的，甚至……她吃起来炸鸡越来越艰难了。

　　——奥莉娜觉得自己有病！她这样的下等人，竟然会吃腻了炸鸡这种好东西！刚来这儿的时候，她明明认为能一辈子吃炸鸡的话，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没办法，身体的很多感觉能骗别人，却骗不了她自己。不过她还能坚持着入口，毕竟，甜蜜炸鸡虽然包午饭，却禁止员工将食物带离餐厅，这也代表着她不但要自己多付一份午餐钱，还把中午本该属于自己的午餐钱扔掉了，亏了两份。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翻了两次身，奥莉娜还是睡着了。

　　1048年八月，她和珍妮一块儿，在凌晨跑去了鱼尾区警局对面，她们想看看“先生”。

　　——鱼尾区里有些人也会偷偷供奉先生的画像，可穷人能买得起的画像，看上去也就是模模糊糊，依稀是个红衣人罢了。

　　对奥莉娜来说，这位恶魔先生的存在感正在变得越来越低。尤其她早已经从扫盲班毕业，现在在成人班上课，她懂得更多了，现在的老师也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们，“先生不是神明或恶魔，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帮助我们的人”。

　　“只是一个人……”第一天升上成人班的时候，奥莉娜回去就偷偷找了霍森大婶，因为她认为这个老师简直是在亵渎！可霍森大婶告诉她“这是先生要求的”。

　　这让奥莉娜不理解了，她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只是一种伪装吗？为了躲避教会？或者……他真的是人？

　　先生可能是人这件事，给奥莉娜带来了一些混乱，但没有影响到她的忠诚。因为霍森大婶对她说过，蛋糕，是先生要求的，是孕妇的点心——在她们来到鱼尾区，并稍微平静之后。这件事就是他做的，和他的种族没有任何关系。

　　成人班的课程上，奥莉娜明白了为什么过去的他们一家那么努力地工作，却养不活自己。

　　因为那些工厂主拿走得太多了。过去奥莉娜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工厂是人家的，可老师说：“你们的工作，让老板获得了极度奢侈的生活，他的头脑、知识，与工作能力确实符合了其中的一部分价值，但并不是全部，他拿走了本该属于你们的部分。

　　就如一个掌握着篮子的人，他用指甲盖挑出了些面粉给别人，自己包揽了篮子里剩下的。而你们能在鱼尾区吃饱，因为先生没拿走属于他的任何一点。”

　　她对先生的好奇心，没有因为对他的逐渐了解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珍妮也是一样。

　　两个高挑的身影从马路对面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啊……那果然是他！”珍妮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惊叹着。

　　“蒙代尔警官！有个案子！”一个警官从分局里跑了出来，两个红衣警官彼此对视一眼，其中的一个走了，跑出来的警官和剩下的那个开始交谈。

　　珍妮：“……”

　　奥莉娜：“……”

　　所以，刚才那高大的，充满威严和气势的男人，不是蒙代尔先生，现在这个娃娃脸才是？！

　　奥莉娜的脑海里幻想过这个“噩梦”无数模样，从没想过他是这样的。不恭敬地想，她弟弟汤姆看起来都比这个先生更成熟。过去让奥莉娜畏惧到颤抖，现在让她信任到胸口发热的红色制服，穿在那个娃娃脸的身上，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青少年。

　　可是，大概这个案子真的很棘手，很快就有更多的警官从警察局里跑了出来。他们都叫他“蒙代尔警官”，而在当时，至少在鱼尾区警察分局里，只有那么一个人姓蒙代尔。

　　警车哒哒哒地离开了，依然有些呆滞的奥莉娜和珍妮彼此对视一眼，默默地踏上了回家的路。今天她们可是特意调休出来的，来之前还以为最糟糕的结果是苦等一天看不见人，现在……

　　谢谢，愿望实现了。但好像不实现更让人快乐呢。

　　蒙代尔先生看起来可真不像是一个能承担起沉重责任的男人，不过倒是和某些人所想的他的另外一种身份很相符——过于心善的天使，心善到傻。

　　这在过去可不是一个好的形容，恰恰相反，这样的形容一般是用在傻子或者肥羊身上的。

　　“奥莉娜，你说，我们……”珍妮语气含糊，但是她的眼睛里开始闪烁起了让奥莉娜熟悉的光。

　　贪婪、狡猾的光，曾存在于很多奥莉娜熟人的眼中，包括奥莉娜自己，不过是在曾经。

　　“珍妮，我听说你也认识霍森大婶，我们同样在史密斯老师那儿学习。我进了甜蜜炸鸡，你在生鸡处理厂……你也认识很多的上级，见过弯钩帮的很多人，对吗？亲爱的，你认为你比他们更聪明吗？”

　　“！”珍妮一惊，过去的光芒果然很快从她的眼睛里退去了。

　　奥莉娜抱了抱她，她很高兴，这个朋友不是彻底的傻瓜，也很高兴，她不需要失去她。当然，她同样为自己的忠诚而高兴，她没有动摇，不过，在回去的当天，奥莉娜就去拜访了霍森大婶。她是去告密的，虽然珍妮看样子想明白了，但万一呢？以两人的亲密关系，到时候她很可能被连累。而且，她比珍妮更忠诚这件事，怎么能只是她自己知道呢？奥莉娜需要一点点奖励。

　　“做得很好，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