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奥莉娜了解到了更多的霍森大婶的经历，实际情况比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更精彩得多。她是弯钩帮里，最先做出改变的小头目之一，她快速地洗白自己与自己的下属，但没去争抢露头的机会，只是安安稳稳地守着那个救济站。

　　奥莉娜以为她是冷静理智的，今天却见识到了她的疯狂。

　　奥莉娜看着霍森大婶，看着这位可以称之为领路人的长辈，笑了起来：“先生万岁。”

　　她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生产的日子里，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与恶魔做交易的……幽鬼。

　　奥莉娜搬进了一栋小楼里，她和汤姆拥有二楼的两个房间。住在另外两个房间里的是一位带着女儿的寡妇，她经营着一个小吃摊。阁楼上住着一对夫妻，男人是建筑工，女人同样在建筑公司上班。一楼住着房东一家五口人。

　　奥莉娜可以免费使用一楼的厨房，但不包括材料。

　　奥莉娜在家常菜的制作上，上手很快，毕竟她在快餐店已经是熟手了，对调料和火候还是有经验的。

　　她努力地生活着，努力地充实着自己，并让自己一点点进步着。奥莉娜经常想，假如她第二天就死掉了，也是心满意足的。

　　可是她从未想过，最可怕的想象，竟然真的发生了。

　　那是四月的一天，天气突然有点冷，不过这在普士顿也很正常，奥莉娜把刚放下两天的围巾找出来裹在了脖子上。整个白天的一切还很正常，可是奥莉娜下午回到鱼尾区时，在街道上刚走了三分钟，她就发觉了周围的不正常。

　　原本在这儿人们的表情都是恬淡的，就算脚步匆匆，眉目间也是舒展的，兴奋的，而且，人和人之间是信任的。可现在，每个人都皱紧了眉头，神色警惕，还有人三三两两地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着。

　　奥莉娜差点以为自己下错了站，可周围熟悉的建筑物告诉她，这里就是鱼尾区，是她的家。

　　她裹紧了围巾，缩着肩，不去多问不去多听，用最快的速度朝家赶去。汤姆果然也已经回家了，而且先一步得到了某些消息：“奥莉娜，他们都说，先生出事了。他已经有两天没回来了。”

　　“我们用柜子把门堵住。”奥莉娜说。

　　先生除了每天去上班外，没事儿就会溜达到孤儿院去，他也经常会外出查案。单纯地消失两天，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是，连普通人都知道了的事情，先生却没做出反应，那很可能，他是真的出事了。

　　“奥莉娜，我们不做点什么吗？我指的是为先生！”

　　“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到街上乱跑，就是给先生惹乱子。”奥莉娜回答，“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假如先生回来，继续在他的庇护下生存，为他付出忠诚和我们的价值。假如先生回不来了，那就找出仇敌，用我们的生命，尽我们所能地，为他复仇。”

　　“我知道了……奥莉娜。”

　　那个晚上，姐弟俩没有睡在床上，为了让自己别睡得太死，他们穿着旧衣服躺在地板上。

　　奥莉娜躺得浑身都疼：过去从不知道，睡地板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至少能忍住一个动作，在她身边的汤姆一直翻来覆去，后来甚至大半夜地抬手去摸奥莉娜的肚子。

　　“你干什么？！”

　　“姐姐……我们……不是做梦，对吗？”

　　吓出一身冷汗的奥莉娜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对。”

　　还好，这孩子只是迷糊了，他摸她肚子，只是想确定奥莉娜是否还怀孕，确定他们过去的经历都不是一场梦，不是做什么让奥莉娜无法接受的事情——她也是有底线的！这个小兔崽子敢不老实，她会先剪掉他下面的头！再剁掉他上面的头！

　　“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汤姆低声地哽咽着。

　　“你真是我的兄弟姐妹里，最胆小的一个。”奥莉娜嘟囔着，“祈祷吧，祈祷先生没事儿，祈祷先生会回来的。”

　　“光、光明在……”“啪！”“哎哟！”

　　奥莉娜结结实实给了汤姆一巴掌：“我们是黑暗的信徒！黑暗的！不过也别向黑暗祈祷，万一聆听的是先生的仇敌呢？毕竟恶魔和恶魔之间也是有战争的吧？”

　　“那向谁？”

　　“向蒙代尔先生。”

　　“呃……”汤姆懵了，“蒙代尔先生不是失踪了吗？”

　　“他失踪了，但他也必定是我们唯一的信仰。你怎么知道向别的神祈祷，不是在助长他敌人的力量？向他祈祷，就像你们学校的体育比赛，你上不了场，至少能给上场的人加油吧？他回来了，我们得到幸福，他没回来，我们给他复仇。”奥莉娜一直很坚定。

　　“……好的，姐姐。蒙代尔先生，请回来吧。回来……”

　　汤姆祈祷了大半夜，奥莉娜都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又被他推了两下肩膀，奥莉娜正要再给他一巴掌的时候，汤姆说：“姐姐，我曾见过蒙代尔先生。”

　　“……嗯？”

　　“你知道的，他经常去孤儿院，我们学校就在孤儿院的侧后边，偶尔能碰见他。他看起来……比我还小。”

　　奥莉娜舔了舔嘴唇，脑海中浮现起了她也曾看见过的娃娃脸：“不，汤姆，只是你看起来比较老。”她是心虚的。

　　“好像也是。但我真的，曾经轻视他，认为他不算什么，认为我长大了，必然能做出更伟大的事业。我的朋友们，也有很多人是这么想的。奥莉娜……这是亵渎吗？因为我们的亵渎，所以先生要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