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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烁阳如火, 总算熬到金乌落,下了场暴雨。董墨在家未出门, 索性就修起家书来。
他离京时老太太说起的那门与保定府府台家的亲事并未有准, 因此信上自然没什么退婚之事。只是说起有一梦家女,他决意要娶她为妻,望尊长应允。
信交给斜春男人送到驿馆去, 董墨心中仿佛有大事落定,有些松快之意。便拔座起身, 走到廊庑底下观雨。接连两声轰雷紧奏, 洞门前砸下许多乱竹, 院中汇起水势, 靠着篱笆的地方冲下些黄土, 形成两处浑浊的水渠。
“章平, 快进来!”梦迢由卧房的窗上够出脑袋喊他,将他喊进来, 兴兴地拿刚收针脚的帕子给他,“给你做的,你一会就要换一条帕子, 斜春抱怨洗都洗不过来呢。我横竖闲着, 多给你做些, 这个花样子你喜不喜欢?”
董墨无所谓什么花样, 只是捧在手上一看,那云纹绣得与她那年绣的那些云纹不大一样,他笑笑, “你这针线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怎么与从前走线不大一样?”
梦迢乍想起来往事, 笑倒在他怀里, “那年那些, 一多半是底下针线上的媳妇做的,我哄你是我做的,你个傻子,竟然没察觉。”
“好嘛,拿别人的苦力来抵你的债,你这算盘倒会打。”董墨将她兜揽起来,一摸她身上的薄纱,拍了她屁股一下,“套件衣裳去,这会有些冷了。”
午饭用罢了,梦迢还穿着一件檀色的薄绡长衫寝衣,只得对襟上一条衣带系着,里头桃粉的抹胸,底下是葭灰的裙。乱蓬蓬的发髻松亸,脸上也未上妆,赤着脚在榻上跳来跳去。
她懒得趿鞋,便摇头,“我不冷。”
董墨摸了她脚一下,走去橱柜里取了双新罗袜,回来见她将猫儿抱在脚上捂着,歪着笑脸,“我梦迢从来不养吃白饭的人,和猫。就拿它给我捂脚!”
“你倒是物尽其用。”董墨坐下,躬着腰给她套袜子,“我给家中去了信了,大约下月会到,倘或顺利的话,等从河北回去,咱们就成亲。”
“你信上怎么说的?”
“我说梦家有一女,与我情投意合,正是天公作美,赐此良缘,望祖父祖母批允。”
“就这样?”
“就这样。”董墨直起腰来,向帘外要了茶,一条胳膊搂着梦迢,双双趴到窗台上去,“说多了反倒不好。我家老太爷与老太太并没功夫多管我的私事,婚姻嫁娶上,精力都搁在我那些兄弟姊妹身上了,否则我也不至于至今未娶妻。其实小姐出身贫寒些,他们不见得会不答应,他们原就不指望我在婚事上头有什么大的成就,只要……”
后头的话他没说,梦迢却猜着了,“只要小姐是清清白白的就好。”
她将脸枕在臂弯里,歪着看他,既觉得他有些伶俜可怜,又觉得有些幸运。倘或他在家中受宠,那可真是半点指望也没有了。
但眼下的情形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她与“清白”半点不沾边,别人家是家徒四壁,她家的墙面上,写满了厚厚的污秽的历史。况且她还嫁过人,是别人的下堂妻。
检算起来,难免灰心。好在她没抱什么希望,反倒安慰董墨,“那咱们就安心等回信好了。咱们要是成亲,不知道你娘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董墨斜下眼笑着,“连她还活没活在这世上我也不知道。就算活着,也不一定能听见我要成亲的消息。”
梦迢将眼投入萧萧雨中,那阴霾的天带给她一种灵感,她扬起清丽的唇,笑里带着一丝雨润的凉意,“我并不是安慰你,你娘不一定是与人私奔,她大概是逃了,”
“逃?这话怎么说?”
“你曾讲过你父亲对她很好,或许就是因为太好了,才令她想逃。我们平头百姓里有的人就是‘草肚子’,因常年吃不起荤腥,偶然吃一顿就跑肚子得痢疾,还有人死在这上头。有的人过惯了苦日子,是吃不了甜头的。”
董墨默了片刻,胳膊滑到她腰间,将她搂紧了些,“我曾令你想逃过,是么?”
梦迢挤着眼笑一笑,“偶尔,可又舍不得。”
她把脑袋歪到他肩上去,语调清扬起来,“嗳,你在布政司衙门出入,里头有位姓洪的主簿你熟识么?我将彩衣定给了他,原要会一会他的,谁知这样事那样事的给耽搁下来了。”
董墨凝眉想一想,“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个不错的人。前些时我调用各衙门的主簿户书核账,他在一班人里头办事最仔细,又不怕事,比别人都有胆识些。”
“我明日请他来家见一见,要是好,就定下个日子。彩衣也这个年纪了,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我。”
“随你,我横竖也不在家。”
雨渐渐淅沥淅沥小了些,梦迢托着腮,有些犯困。董墨便将她抱到床上去,又拧着猫丢在她怀里,叫她睡会午觉,说等雨完全住了,套了车领她出门走动。
梦迢眨着眼问:“上哪里去呀?”
“上书望家去,他叫人传话,说有事找我商议。”
董墨下了帐子往外间小书房里看书,梦迢抱着猫往被子里塞。那猫不愿意在被子里,窜出来好几回,给她生生摁回去搂着,脸在它脑袋上蹭两下,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下晌到柳家去,路上还淹着些水,坑坑洼洼的,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不似往日干涩,拖泥带水的,像一把带着哭腔的嗓子。摊贩货郎复出兰街,多了些卖莲蓬荷花的小贩,满阗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