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兄！林师兄留步！小弟救驾来迟，让师兄受惊了！”

王小仙那热情得近乎肉麻的呼喊，穿透层层雾霭，紧紧咬在前方那道踉跄逃窜的白影之后。

林昊天充耳不闻，或者说，根本不敢回应。

他此刻形象狼狈到了极点。

白衣破碎，沾满血污与尘土。

左肩那道被魔意侵蚀的伤口，紫黑之气虽被暂时压制，却仍在丝丝缕缕地渗出，带来钻心的麻痒与刺痛。

更糟糕的是内伤。

强行中断“青玄九剑”最强一式，又挨了魔化残剑一记狠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灵力乱窜，经脉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王小仙……你这该死的……瘟神！”林昊天从牙缝里挤出咒骂，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深知，一旦被后面那滑头追上，自己这副重伤之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师兄你看你这伤重的……要不，小弟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专业的债务重组……啊不，是伤势评估方案，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王小仙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林昊天甚至能听到那讨厌的脚步声，以及……狗喘气和鸡扑腾翅膀的细微声响。

“汪呜……他左腿在抖，落地发虚，右肋下第三根骨头有裂痕，呼吸时胸口有杂音，肺部有淤血。”黑爷边跑边汇报，幽蓝眼珠在雾中闪烁。

“咯哒……魔意侵蚀的因果线没断，只是被强行压回伤口附近，像活物一样在扭动，试图往他心脉钻。他自身‘剑心’的因果在抵抗，但很吃力，光芒黯淡。”鸡哥也快速补充。

王小仙听得清清楚楚，嘴角笑意更深。

“师兄，别硬撑了！你这伤，拖不得啊！尤其是那魔意，如附骨之蛆，不早点祛除，恐伤及道基，悔之晚矣！”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是为同门着想。

林昊天却听得心头火起，又是一阵气血翻腾，差点岔了气。

“噗——！”

他终于忍不住，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出，身形一个趔趄，扶住旁边一块歪斜的墓碑才勉强站稳。

就这耽搁的片刻，王小仙已然身影一晃，拦在了他的前方。

灰扑扑的“万界坊”制服纤尘不染，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师兄，咱们又见面了。”王小仙搓着手，笑容可掬，“你看这荒郊野岭，鬼气森森的，多不安全。师兄伤得这么重，万一再蹦出个僵尸怨魂的，可怎么好？”

“不如……让小弟护送师兄一程？找个安全地方，帮师兄诊治诊治？”

林昊天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王小仙，眼中满是怨毒与警惕。

“黄鼠狼给鸡拜年……王小仙，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想怎样，直说！”

“师兄这话说的，太伤感情了。”王小仙一脸“受伤”，“同门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

他向前一步，目光在林昊天左肩伤口处扫过，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气息。

“不过师兄你也知道，小弟最近手头紧，加入了‘万界坊’混口饭吃。坊里规矩，提供服务，得收点……手续费。”

“尤其是祛除魔意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耗费心神，损耗灵物，这费用嘛……”

他搓着手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昊天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剑劈了这张可恶的笑脸。

但他现在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左肩伤口处，那被暂时压制的魔意，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又开始蠢蠢欲动，传来阵阵令人烦躁的嘶鸣和侵蚀感。

“你……你想要什么？”林昊天咬牙问道，声音嘶哑。

“简单。”王小仙笑容不变，“首先，师兄得把之前欠小弟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结一下。不多，就算……五百中品灵石吧。”

“其次，师兄这伤，魔意侵蚀是主因。弟弟恰好知道一种‘净魔散’的配方，药材嘛……弟弟可以帮忙找，但这辛苦费和药材成本……”

他掰着手指，算得飞快。

“祛除魔意，调理内伤，修复经脉……林林总总，加起来就算你……两千中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丹药、材料、法宝残片也行。”

“当然，如果师兄手头实在不方便，也可以用情报抵债。比如……师兄是怎么找到那‘乱葬岗’的？对那古剑和下面的封印，还知道些什么？还有，师兄在遗迹里，有没有发现其他……值钱玩意儿或者危险地方的线索？”

王小仙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獠牙。

既要钱，也要情报。

林昊天脸色变幻，胸口剧烈起伏。

两千五百灵石？还要情报？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你……你怎么不去抢！”林昊天低吼。

“哎，师兄此言差矣。”王小仙正色道，“抢是违法的，破坏市场秩序。咱们这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小弟提供专业医疗服务，师兄支付合理报酬，天经地义嘛。”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师兄觉得，是你现在的伤势和魔意要紧，还是那点身外之物要紧？”

“若等魔意侵入心脉，侵蚀剑心，届时就算有元婴真君出手，恐怕也回天乏术。师兄的仙途，可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昊天沉默了。

他感受着左肩伤口那越来越明显的麻痒和刺痛，以及心底那股时不时窜起的、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

他知道，王小仙说得没错。

这魔意极其诡异歹毒，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自行祛除。

拖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