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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_第45节

钟声  | 作者:史铁生|  2026-01-14 19:01:10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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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了解太少了。人是太狂妄了。上帝给人们设置了无限,就是为了让人永远不失却乐趣,为此我们要感谢他。

现在所说的科学仅仅是一种方法,一个角度。也许它将来会扩大得不像它了呢,或者不是它了呢,这又何妨?所谓大胆想象,不能只是一个范畴里大胆,要有超范畴的大胆,或干脆毁灭一个范畴的大胆。有什么用呢?好玩!有趣!高兴!美哉乐哉!陶哉醉哉!而已。

这样,又何必一定要出国呢?但是也可以换一种问法:又何必不出国呢?我只是想在二十几岁的时候,使自己的世界更开阔些还是好的,闯荡闯荡去还是好的。所以能出去就出去看一看,学一学,终于不能出去也没什么大关系。所谓:是真才子自风流。中国也有能人,美国也有傻瓜。能否使生活成功,大约还是内在的心路。所以,我们既建议你争取出国,也建议你作好出不去的准备。暂不放弃学业,是否于出去和不出去都有好处呢?——这要由你自己来判断。事业是重要的,但也如目的一样只是为了过程的欢乐而设置的,因为没有事业大概也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又如没有目的大概也是很空茫的一种处境。

在人生的路上,必要找到一个好玩具。而只要玩得人迷,就都是好玩具。就像找到一个好爱人,而只要爱得深,什么人都可以做好爱人。记得很久以前我发现一个并不伟大的知名人物,说了一句我至今认为是伟大的话:人生无非两件事,事业和爱情(既是狭义的,也是广义的)。我想不妨给他加上两个字:过程。事业的过程,和爱的过程。

有了电脑,很好玩,就越写越多了,而且有点书卷气了,有点说教的味道,别在意。

祝好运!

史铁生

归去来

我知道,北玲有一桩未了的心愿:回陕北,再看看那片黄土连天的高原。她曾对我说过,当她躺在美国的医院里,刚从那次濒死的大手术中活过来,见窗台上友人们送来很多鲜花,其中有一束很像黄土高原上的山丹丹,想必也是百合类。她说,她熬着伤痛,昏睡,偶尔醒来就看见那束花在阳光里或者月色中开得朴素又鲜活。她知道她患了肝癌。她说,有十几天,也许更久,别的花慢慢凋谢,唯独那束山丹丹一样的花一直不败,她相信此非偶然,必是远方那片黄土地上的精神又来给她信心和帮助。

她说:“等我的病见好一点,立哲要带我回一趟陕北。”

立哲,北玲的丈夫。就是那个孙立哲——当年的知识青年模范,在窑洞里为农民作手术的赤脚医生。立哲当年的事迹颇具传奇色彩:只上过初中二年,却在土窑洞里作了上千例手术,小至切除阑尾,大至从腹腔里摘出几十斤重的肿瘤。我可以作证这既非讹传也无夸张。我与力哲中学同学,在陕北插队同住一眼窑洞。他第一次操刀手术,我就在他身旁,是给村里的一个男孩割去包皮。此后他的医道日益精深,十年中,在陕北那座小山村里,他内外妇儿各科一身兼顾,治好的病人以数万计。那小山村真名叫关家庄,我曾在一篇小说中叫它作“清平湾”。

最早听说北玲,大约是74年,听说陕北知青中有几个师大女附中的才女正写一部知青题材的小说,才女中就有吴北玲这名字;那时我也正动了写小说的念头,这名字于是记得深刻。第一次见她是在78年,初秋,下着小雨,一个身材颀长的女子跟在立哲身后走进我家。立哲说,她叫吴北玲,也是陕北插队的。我说,噢——我知道。立哲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早就知道,行么?立哲笑道:行。北玲脱去粉红色的雨披,给我的印象是生气勃勃。其时她已在北大读中文系。立哲说一句“你们俩有的聊”,就去忙着包饺子(他拌的饺子馅天下一流,这一点,几年后在芝加哥得到验证)。我便像模像样地跟北玲谈文学。饺子熟时雨停了。那晚月色极好,我们坐在小院儿里吃饺子,唱辽阔的陕北民歌,又唱久远的少年时的歌,直唱到古今中外。北玲唱的一首古曲至今还在耳边: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立哲说北玲的手风琴也拉得好,北玲说等哪天她要带着琴来为我演奏。我常常不能相信,一个灵魂就会消失,尤其那样一个生气勃勃的灵魂。

此后立哲住在我家养病,陕北十年给了他终生受益的磨炼,同时送给他一份肝炎。北玲在北大呆不住,几乎天天往我家跑,当然是因为立哲。那时我初学写作,写了拿给北玲看,不知深浅地占去这痴情人的很多时间;北玲的文学鉴赏力值得信赖。她常常是下午下了课来,很晚才走,每次进得门来,脸上都藏不住一句迫切的话:立哲呢?如果立哲不在,她脸上那句话便不断地响,然后不管立哲在哪儿她就骑上车去找。立哲正在身体上和政治上经历着双重逆境,北玲对他的爱情,惟更深更重。

半年后,立哲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北二医的研究生,北玲迂回着表露她的骄傲:“真不知这小子什么时候念的书,考试前三天还又钓鱼又跳舞呢。”有一天一伙同在陕北插队的朋友碰在一起,有人提醒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们?”立哲算了算,很多插队的朋友碰巧都在北京,便打电话回家:“妈,你准备准备,我明天结婚。”

“精神病!这哪儿来得及?”“有什么来不及?陕北这帮人一块吃顿饭就得。”

婚后不久,立哲和北玲相继去了美国,一个学医,一个学比较文学,一去又是十年。他们从美国寄来照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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