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苗刚长到半尺高，绿油油的叶秆在风里晃。周丫蹲在田埂上数苗，指尖忽然触到片卷起来的叶子，剥开一看，里面爬着几条肉白色的小虫，叶面上咬出了密密麻麻的洞。

“是钻心虫！”她捏死虫子，眉头拧成疙瘩，“去年这虫毁了半亩苗，打药都不管用。”

青禾提着谷壳编的药篮赶来，篮里装着晒干的艾草和花椒：“太奶奶手札里说‘谷艺能驱虫，不用药三分’，咱试试老法子。”

赵铁柱扛着捆谷秆往田里走，秆上绑着红布条：“李大爷说这布条能吓鸟，”他往田埂上插秆子，“说不定也能唬住虫子。”

看田的老苗爷拄着拐杖过来，拐杖头敲了敲有虫眼的苗：“这虫专啃嫩心，”他往苗根处吐了口烟袋水，“以前你太奶奶用谷壳烧烟，能把虫呛出来。”

众人在苗田里忙开了。周丫把艾草和花椒混着谷壳捆成束，每五棵苗插一束，“这味冲，”她闻了闻束子，“虫子闻着就躲。”

青禾用谷壳编的网袋装生石灰，挂在田边的竹竿上，“这石灰能吸潮气，”她调整网袋高度，“虫喜欢潮，见了干爽地就跑。”

赵铁柱在田埂上挖浅沟，沟里铺谷壳编的席子，席上撒了把炒香的谷粒：“这是‘诱虫坑’，”他拍了拍席子，“虫子闻着香味往下钻，天亮了就能捡。”

柳根带着村里的婆娘来了，每人手里拎着个谷壳编的小簸箕：“俺们来摘虫，”婆娘里的王婶指着卷叶，“这虫藏得深，得一片片翻。”

小石头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个谷壳编的小拍子：“俺拍虫！”他往苗叶上轻轻一拍，吓得小虫滚下来，王婶赶紧用簸箕接住。

“别用劲拍，”周丫拦住他，“苗嫩，拍重了会断。”她教小石头用树枝挑虫，“这样既不伤苗，又能把虫挑出来。”

日头爬到半空，田埂上的艾草束和生石灰袋连成串，风一吹，药香味混着谷香漫开来。周丫翻着苗叶看，新叶上的虫眼明显少了，松了口气：“这法子比打药强，苗不蔫。”

老苗爷蹲在诱虫坑边，见席子上爬了不少虫，捻起一条扔进沟里：“这坑管用，”他往沟里撒了把盐，“腌死它们，还能当肥。”

午后，邻村的刘叔慌慌张张跑来，裤腿上沾着泥：“俺们村的苗田闹虫灾了！”他拽着周丫往邻村跑，“打了三遍药都止不住，苗叶快被啃光了！”

众人跟着去看，只见邻村的苗田一片枯黄，卷叶里的虫子挤成一团，连田埂上的草都被啃秃了。刘叔蹲在田边抹眼泪：“这可咋整？一年的指望全在这苗上了。”

“别用药了，”周丫看着蔫掉的苗，“药打多了，苗也受不住。”她让赵铁柱赶紧回村运艾草和谷壳，“咱用谷艺法试试。”

青禾教邻村人编艾草束：“每棵苗插一束，密点才管用。”她往束子里加了把辣蓼草，“这草比艾草更辣，虫子怕这味。”

柳根带着后生们挖诱虫坑，坑挖得比自家田的深，席子上多撒了把碎芝麻：“芝麻香，能引更多虫。”他往坑边插了圈谷秆，“这样虫子跑不了。”

王婶领着婆娘们摘虫，边摘边教：“卷叶的地方多摘，那里虫最多。”她见邻村的姑娘不敢碰虫，笑着说，“别怕，这虫没毒，捏惯了就顺手。”

小石头举着拍子在田里跑，见哪有虫就喊：“这边有虫！”引得婆娘们围过去，不一会儿就摘满了簸箕。

天黑时，邻村的苗田也插上了艾草束，挖好了诱虫坑。周丫让众人在田埂上烧谷壳火堆，火堆里扔了把艾草：“烟能呛虫，”她往火里添谷秆，“烟浓点，飘得远。”

夜里，众人轮流守在田边，听见苗田传来“沙沙”声就打亮马灯，照着诱虫坑捡虫。刘叔提着灯笼在田里走，见坑里的虫越聚越多，眼里有了光：“这法子真能行！”

天亮时，邻村的苗田变了样：新插的艾草束立在田里，像支绿色的小队伍；诱虫坑里的虫堆成了小山；没被啃光的苗叶上，冒出了嫩黄的新芽。

刘叔攥着周丫的手直哆嗦：“大恩不言谢！”他往众人手里塞鸡蛋，“这点东西，你们一定收下。”

周丫笑着推辞：“都是种田人，帮衬是应该的。”她教刘叔怎么编艾草束，“以后每隔三天换一次束子，虫就不敢来了。”

三天后，连亲渠两岸的苗田都绿了起来。周丫家的苗田新叶舒展，邻村的苗田也冒出了新绿，虫眼越来越少。

小石头举着新编的谷壳拍子，在田里跑来跑去：“俺的拍子立功了！”他指着苗叶上的新芽，“你看，苗儿又长了！”

柳根带着婆娘们来送新摘的菜：“这是谢礼，”王婶往周丫手里塞了把青菜，“用你们教的法子，俺们村的苗保住了。”

老苗爷坐在田埂上，看着连片的绿苗，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还是老法子靠谱，”他往苗根处撒了把谷壳灰，“这灰能壮苗，虫再想来啃，也啃不动硬秆子。”

周丫望着田埂上的艾草束，风一吹，药香飘得老远。她忽然懂了太奶奶说的“谷艺能驱虫”——驱的不只是虫子，是种田人的慌；护的不只是苗，是心里的盼。

夕阳把苗田染成金红色，谷苗在风里摇，像在唱支轻快的歌。周丫知道，这谷艺驱虫的事，不是结束——以后的虫害，谷艺都能陪着苗田，陪着日子，一步步往丰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