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朱家院子。

一大清早，那文就找到了秀儿房里，两妯娌说着悄悄话，那文眼珠子滴溜溜转，脸上堆起亲热又神秘的微笑。

“秀儿啊。”那文左右瞧瞧，压低了声音：“秀儿，大嫂跟你说个事，你琢磨琢磨。”

秀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啥事啊，大嫂？”

那文凑得更近道：“你看啊，咱这日子现在是越过越红火了，菜馆生意忙，活也就多，一大家子人搅在一起，爹娘年纪大了，还得为咱们操心劳力，我看着都心疼。”

秀儿点头：“是啊，爹娘是挺累的。”

那文见秀儿上道，赶紧切入正题：“所以啊，大嫂琢磨着，咱们是不是……该分家了？”

“分家？”秀儿吓了一跳，“大嫂，你是说要分家呀？那……那咱爹娘咋整啊？”

那文早有准备，一脸“我是为二老着想”的恳切：“傻妹子，咱爹娘岁数大了，分家就是为了让他们享享清福啊！咱们做儿女的，还能亏待了二老不成？啊？分了家，各房过各房的日子，他们不用再为大伙儿的柴米油盐操心，哎呀，就叫他们省省心！这才是真孝顺呢！”

秀儿被她这套说辞绕得有点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脑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只是本能地觉得分家是大事，而且……“那大嫂，你去跟爹娘说呗？”她想着，既然是大嫂的主意，自然该大嫂去提。

那文一听，立刻摆出一副为难又腼腆的样子，连连摆手：“哎呀秀儿，这话我怎么好去说呀？我是大媳妇儿，长房长孙的娘，我去提分家，爹娘该怎么想？他们还不得以为我是想撂挑子了呢！”

她可不就是不乐意伺候这么一大家子了么？

她说着，亲热地拉住秀儿的手，挤眉弄眼地哄道：“秀儿，好妹子！你去跟娘说，啊！娘平日里最喜欢你，最疼你了，你说的话呀，她准能听进去！你呀！就说是你自个儿琢磨的，觉得分开了各过各的，爹娘能轻省点。娘要是问起，你就说看爹娘太累，太辛苦，心疼……这么一说，娘保准觉得你贴心！”

秀儿被那文摇着手，看着她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被搅得更乱了。她总觉得大嫂这话听起来有理，可让自己去说又有点怪。但她素来没什么主见，又被那文架到了“贴心”、“为爹娘好”的高处，稀里糊涂地就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

“哎！这就对了！”那文眉开眼笑，立马催促道，“快去！趁娘这会儿有空！”

院子里，鸡舍旁。

秀儿心里揣着事，磨磨蹭蹭找到正在喂鸡的文他娘。老太太端着个鸡食盆，里面拌着鸡食，嘴里“咕咕咕”地唤着鸡。

“娘……”秀儿小声叫了一句。

“嗯？秀儿啊，有事？”文他娘头也没回，继续慢悠悠地喂鸡。

秀儿蹲到娘身边，支支吾吾地把那文教她的话，磕磕绊绊地学了一遍。

文他娘听着，撒谷子的手都没停一下，等秀儿说完了，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秀儿啊，是她让你来跟我说的？”“她”自然指的是那文。

秀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啊……”说完才觉得不对，想改口，脸先红了。

文他娘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准就猜到秀儿这老实巴交的孩子，自个儿绝想不出这种主意来。她把手里的鸡食盆放下，扶着膝盖，有些费劲地慢慢站起来：“哎呦喂……”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蹲这一会儿就有点发麻。

老太太站直了，转头看着一脸忐忑的秀儿，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这个傻丫头啊，咋就那么没心眼呢？他让你说，你就说啊？啊？”

秀儿更懵了，眨着眼辩解：“娘，大嫂……大嫂她也是好心啊，她说分开了，你跟爹就能省省心，享享清福……”

“好心？”文他娘哼了一声，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看透世事的了然，“你大嫂那点小心眼啊，还好心？她要是真好心，她自个儿咋不来跟我说？啊？她不敢！她精着呢，知道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是啥意思，所以撺掇你来，让你先来探探娘的口风！你呀，让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傻丫头！”

秀儿被说得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里头所有的弯弯绕，但也知道自己可能办错事了，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慌。

文他娘看她这样，语气缓了缓：“行了，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更别跟旁人说。你就只当不知道，啊？往后你大嫂再跟你说什么，你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就先来问问娘。去吧，该干啥干啥去。”

“嗯。”秀儿低声应了，点点头，转身闷闷地走了。

她刚走开，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的朱传文就从后厨方向过来了。

“呀！都忙着呢？娘！我抓只鸡！”朱传文跟娘打了声招呼，就熟门熟路地打开鸡圈门，瞅准一只肥硕的母鸡，一把揪住翅膀拎了出来。

文他娘看着大儿子，没接抓鸡的话茬，反而冷不丁地质问道：“老大，你媳妇儿嚷嚷着要分家，是你的主意啊？！”

朱传文正提着鸡往外走，闻言猛地停下脚步，一脸愕然：“啥？那文要分家？这老娘们那不是闲的吗？！我找她去……”他眉毛一竖，提着扑腾的鸡转身就要回屋找那文算账，脸上是真切的恼怒，不似作伪。

“行行行行行……了！”文他娘赶紧拦住他，看大儿子这反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儿子在背后鼓捣，“不是你的主意就行了！你也别破马张飞的跟她吵吵，我告诉你，这事要让你爹知道了，非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