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外的大雪地上。

潘家的马帮此刻正慢悠悠地走着，他们是故意与前方的朱家马帮保持距离，潘绍德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悠闲。他早已和天外天串通好了，让天外天土匪去对付朱家马帮，自己这支队伍只需远远吊着，等前方尘埃落定，再从容不迫地“路过”，就能稳稳当当地赢下这场两家之间的赌局！

他正想着，派出去探听前方动静的垛爷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狂奔回来，狗皮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喊道：“大少爷！大少爷！前面……前面……”

潘绍德勒住马，眉头一挑：“怎么样？打听着什么了？”

垛爷扶正帽子，喘匀了气，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惧和邀功的神情，压低声音道：“打听好了！没事儿了，咱们可以放心往前走了！我刚才摸到前头那黑松林子边上，好家伙，里头枪打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准是天外天的好汉们，把老朱家那帮人给劫了！我趴在雪窝子里，听得真真儿的！后来枪声停了，估摸着是完事儿了，我才赶紧跑回来报信！”

潘绍德一听，脸上的悠闲瞬间被狂喜取代，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几乎要笑出声来：“好啊！太好了！朱老三啊朱老三，任你奸猾似鬼，这回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凭你也配跟我们老潘家斗！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他意气风发地朝身后队伍一挥手：“都听见没？前头路通了！走走走！加快点脚步！”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潘绍德和垛爷并肩而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到哈尔滨后，如何接收朱家的产业，如何在那张赌约面前扬眉吐气。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刚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道路两侧原本寂静的黑松林里，突然传出一声粗暴沙哑、充满戾气的大吼：

“站住！都给老子站住！”

哗啦啦——！

伴随着树枝折断和积雪簌簌落下的声响，几十条身影如同受惊的狼群般从林子里猛地窜了出来！他们个个衣衫不整，有的身上带伤，有的连帽子都跑丢了，脸色狠厉，手里都死死攥着步枪，瞬间就把潘家马帮给围住了！

潘绍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待看清这伙人的模样时，他先是惊愕，随即竟又松了口气——原来是天外天的人！想必是刚刚劫了朱家，得手了，在这里“接应”？

他脸上还立刻堆起笑容，赶上前几步，对着为首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神色却异常阴沉凶狠的匪首拱手道：“哎呀！大当家的！是我呀！潘绍德！潘家的！辛苦各位好汉了！事情……都办妥了吧？”他语气带着讨好和期待，仿佛还在问候凯旋的盟友。

天外天匪首瞪着潘绍德，那双三角眼里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他死死盯着潘绍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抢的就是你！”

“什……什么？”潘绍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当家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们劫朱家的货，我们潘家付钱，还有重谢……”

“说好个屁！”天外天匪首恶狠狠地打断他，声音扭曲，“为了你们潘家那点破钱，老子折了几十个弟兄！连老巢都让人用炮轰了！二龙山的人也得罪死了，震三江那疯狗肯定跟老子没完！这歇马岭，老子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潘家马帮驮着的那些货物，眼中凶光暴涨：“没别的！你潘大少爷今天这批货，全归老子了！就当是给老子死去的弟兄赔命，给老子另寻出路当盘缠！弟兄们——！”

他厉声喝道：

“全切了！（黑话：动手抢光）”

一身令下，周围那些本就如同惊弓之鸟、又憋了一肚子邪火的贪婪土匪们立刻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他们不再讲任何“合作”情面，直接动手就去拉扯驮马，抢夺货物，有的甚至开始搜刮潘家伙计身上的随身财物。这就叫“喂了山中狼，反咬一身伤”，这些歇马岭土匪正是那喂不熟的野狼，急眼了谁都咬！这潘家本想放狼杀人，却不料这狼瞬间反噬自身！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潘绍德这下彻底慌了神，脸色刷一下白了。他急得从马上跳下来，试图去阻拦那些正在疯抢的土匪，“住手！都给我住手！大当家的！我们有话好说！钱！我们可以加钱！”

可那些土匪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们刚刚经历了近乎屠杀般的打击，损失惨重，前途渺茫，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抢到足够的东西跑路。潘家的伙计们平日里欺负老实商户还行，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杀红了眼的阵势？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别说反抗，连大气都不敢出。

潘绍德见阻拦不住，又连滚爬爬地冲到天外天匪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侥幸：“天外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事成之后，我家必有重谢！你不能不讲江湖道义啊！你不能……”

“去你妈的江湖道义！”天外天匪首早已昏了头脑，更对潘家这个“雇主”充满了迁怒——要不是潘家出钱让他劫朱家，他怎么会惹上震三江，又怎么会招来那正规军的炮击？他猛地一甩胳膊，巨大的力道将潘绍德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潘绍德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就见天外天匪首眼中凶光一闪，竟从腰里拔出了手枪，枪口直指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潘绍德魂飞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