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两手迅速扣住翻开的皮边缘。

借着陈放刀尖剔除筋膜的节奏，寸寸向两侧剥离。

那层浸润着油脂的皮下脂肪被整齐刮下，没有伤到一丝毛根。

围观的马栓子和王二柱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惊了陈放的手法。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整张完整的银背狼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韩老蔫站起身，将皮子挂在两根柞木杆之间用力一撑，迎着早晨的日头舒展开来。

“哗——”

周围聚集的几十名社员齐刷刷发出一阵惊叹，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这张狼皮从鼻尖到尾梢，足足超过了六尺长，宽度更是宽阔惊人。

最扎眼的是脊背那一道泛着银白光芒的硬鬃毛，在阳光照耀下，宛如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威风凛凛，霸气横溢。

“好皮子！真是百年难遇的好皮子啊！”

刘老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这张狼皮。

陈放放下小刀，从旁边木桶里舀水冲了冲满是血腥味的手指，接过李建军递来的粗布毛巾擦干。

他转过身，迎着全场社员炽热的目光，神色坦然而沉稳。

“乡亲们都在，今天趁着支书和会计也在场。”

“这几头狼的处理，我把章程跟大家交个底。”

陈放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打谷场上掷地有声。

社员们立刻闭上了嘴巴，连后排踮着脚看的妇女们都伸长了脖子。

“后山的狼群被端，保的是全前进大队的平安，也是为了给省外贸厅的采办基地拔除隐患。”

陈放伸手指向那张舒展开的银背狼皮。

“这张银背狼皮，还有这头狼王嘴里的四颗大獠牙，大队不留，我个人也不要。”

“咱们以前进大队采办基地的名义，全部上交，给省里送去做顶级外贸标本，换外汇！”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先是一静，随即掀起一阵哗然。

刘老栓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憋着讨要几寸皮毛的话，硬生生给咽回了嗓子眼里。

上交省里换外汇，那是天大的政治正确，谁敢在这个当口说半个不字？

陈放没有停顿，目光扫过排子上的另外四具灰狼尸体。

“剩下的四张灰狼皮，虽然没狼王大，但毛色匀称，全部留在咱们大队部。”

“由徐会计登记入库，按规矩估价折算工分，年底统一核算到全村的年终分红里。”

“至于这五头狼的狼肉，剔骨下锅，今天晌午大队部支两口大铁锅。”

“每家每户带盆来，分一碗狼肉白菜炖粉条，全村打牙祭！”

话音未落，人群中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陈知青深明大义！”

“陈放这事办得地道，没得挑！”

“每家都能分着肉，皮子还能入大队公账折工分，太敞亮了！”

庄稼汉子们兴奋地搓着手，马二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那点私心算计被这一碗实打实的滚烫狼肉冲得烟消云散。

王长贵站在大队部门槛前，吧嗒吧嗒猛吸了两口旱烟，脸上的褶子里全是赞许的笑意。

“三汉，栓子，还愣着干啥？”

“赶紧把肉卸了，给食堂送去！”

王长贵大声发话，敲定了最终方案。

刘三汉一边指挥人抬肉，一边凑到陈放身边，咧了咧大嘴，压低嗓门嘟囔。

“陈放，那可是六尺多长的大银背皮，拿到省城能换好大一笔钱呢，就这么交上去了？”

“刘队长，几张大团结揣进兜里是私利，但交到苏处长案头，那是前进大队的底气。”

陈放语气平缓的解释道。

“咱们是采办基地，拿得出手的东西越多，上面的红头文件就越硬，懂么？”

刘三汉愣了愣，随即重重拍了下脑门。

“娘的，还是你脑瓜子灵光，老子服了！”

就在这时，站在打谷场角落里的一道身影引起了陈放的注意。

孙学斌穿着一身灰色的干部装，腋下夹着人造革公文包，正默默看着这一切。

陈放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孙学斌面前。

“孙联络员，从省城一路颠簸，辛苦了。”

“陈放同志，你们前进大队……确实有本事。”

孙学斌指了指那张耀眼的银背狼皮，苦笑了一声。

“孙同志，咱们还是先办公事。”

陈放从老徐会计手里拿过《基地日常采办明细单》，平铺在旁边的长条凳上。

“银背狼皮一张，成年大狼牙四枚，特种林副产品外贸样本，请孙同志清点无误，在这儿签字盖章。”

孙学斌看着那张盖有前进大队鲜红公章的表格。

从包里掏出钢笔和随身携带的省厅业务专用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扣上了印章。

交接手续完成，陈放收好单据，刚要转身离开，孙学斌却突然伸手拉住了陈放的胳膊肘。

“陈放同志，借一步说话。”

孙学斌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有些不安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人群。

陈放脚步一顿，跟着孙学斌走到了打谷场北侧背风的草料棚后。

“陈放同志，有件事，我不得不给你透个信。”

“方副组长这次去了一趟省军区干休所，找了他当年的老领导。”

陈放眼神微凝，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他在省里咬死了一件事。”孙学斌声音几乎细如蚊蚋。

“说你们前进大队打着采办基地的幌子，擅自截留军用步枪和弹药，属于战备违规。”

“县武装部的周建国和孙振邦，本来说给你十五天的报表宽限期。”

“但方志明等不及了，他已经走了县革委会副主任的路子，向县武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