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轱辘声。

刘三汉带着马栓子、王二柱等七八个壮汉，推着四辆木头大排子车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落叶沟。

“我的娘诶！真他娘像座铁塔！”

王二柱刚刹住车，瞅见地上的巨熊，吓得腿肚子直打晃。

“看个屁！动手！”

刘三汉扯着大嗓门吼道。

在陈放的指挥下，众人分工明确。

陈放和韩老蔫负责剔骨剥皮。

整张熊皮顺着腹线被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处多余的刀口，摊开来足有两米多长。

四个厚实乌黑的熊掌被整齐切下，放进垫了鲜草的洋铁桶里。

至于六百多斤的熊肉，陈放按照部位切成大块，红白相间的肉块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排子车上，压得厚实的木板车轴“嘎吱”作响。

太阳西斜的时候，四辆沉甸甸的排子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前进大队。

打谷场上，老徐会计早就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旁边搁着一杆大号木杆秤。

全村两百多口人全挤在场院边上，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跟过大年一样。

“分肉喽！”刘三汉扯着破锣嗓子在打谷场中央大吼。

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围着排子车欢呼雀跃，妇人们手里端着大搪瓷盆、陶盆，挤在秤杆前头伸长了脖子。

王长贵叼着旱烟袋，站在高高的打谷机上，声音传遍整个场院。

“按工分排队！”

“陈放带人打了恶兽，给大队除害，大队按规矩奖励工分和肉份，剩下的肉，每家每户按人头分，见者有份！”

“陈知青好样的！”

“跟着陈知青有肉吃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连平时爱占便宜的刘老栓，此刻也端着个瓦罐，满脸堆笑地排在队尾。

陈放没在打谷场多逗留，他把熊胆、四只熊掌和剥好的熊皮装在背篓里，独自回了向阳坡大院。

院子里，几条大狗早就闻到了血腥味。

陈放把切好的几大块精瘦熊肉丢进狗食盆。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彻底沉入西山。

大队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响。

马栓子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狂蹬着冲上向阳坡。

“陈哥！陈哥！”

马栓子连车都没停稳，直接摔在门坎边上。

“县邮电局长途电话！”

“省外贸厅赵明远干事打来的加急专线，支书让你赶紧过去！”

陈放放下手里的铜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出门。

大队部里，昏暗的煤油灯晃动着微弱的光晕。

王长贵和老徐会计正围着那台手摇电话机。

陈放跨进屋，顺手接过了黑色的电话听筒。

“赵干事，我是陈放。”

听筒里立刻传来赵明远激动的声音，夹杂着长途线路特有的滋滋电流声。

“陈放同志！特大喜讯！”赵明远的声音几乎是在喊。

“苏处长刚从省政府开完常务会回来，你们送去的百年野山参。”

“省中医药研究所和外贸特级检验员联合定级，确认是品相绝佳的百年正品！”

“直接被列为秋季广交会的压轴国宝级展品！”

陈放握着听筒，神色从容。

“赵干事，清单定下来了？”

“定了！省外贸厅党组会刚刚全票通过！”赵明远的呼吸有些粗重。

“这是红头文件上的备货清单，我念，你记！”

陈放拿起桌上的铅笔和一张粗糙的信纸。

“第一，完整长白山黑熊标本皮一张，毛色光泽、骨架完整无残缺。”

“第二，长白山成年黑熊胆、整副熊骨各一套。”

“第三，长白山野生优质松茸干品，二十斤！”

“第四，长白山活体优质野生林蛙，三十只，必须雌性带子！”

“第五，长白山百年野山参一株，这个你们已经提前完成了！”

赵明远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陈放同志，这是咱们吉林省今年秋季广交会创汇的重头戏。”

“省领导下了死命令，所有物资必须在立秋之前，也就是二十天内，全部备齐运抵省城冷库！”

“立秋前……”陈放握着铅笔，在纸上重重圈了一下。

“对，时间紧，任务重。”赵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苏处长让我转告你，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前进大队的采办基地谁也动不了！”

“赵干事，请转告苏处长。”

陈放放下铅笔，声音平静而坚定。

“二十天内，所有货品，保质保量送到省城。”

电话挂断，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长贵凑上前，看了看纸上的清单，烟袋锅在桌角上重重磕了两下。

“二十天备齐这么多山货，还得活体林蛙和松茸干品……”

王长贵长长吐出一口青烟。

“陈放，这可是一场硬仗啊。”

“支书，熊皮、熊骨和熊胆现成的就在大院里。”

陈放叠好信纸揣进兜里，转过身，眼里闪动着自信的光芒。

“老参已经在省城，剩下的松茸和林蛙，山里有的是。”

……

翌日清晨，晨雾还没从前进大队的苞米地里散去。

陈放站在向阳坡大院的井台边，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

西北角的狗窝里，七条猎犬正精神抖擞地撕扯着陶盆里的苞米面蒸熟肉块。

昨天分到的几斤大骨头被黑煞嚼得嘎吱作响，院子里充满了嚼食声。

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刘三汉那粗门大嗓的嚷嚷。

“陈放！快去大队部！孙站长来电话了，急事！”

刘三汉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满脸涨得通红。

陈放擦干脸上的水珠。

“走。”

两人快步来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