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车铃摇得像是着了火。

只见马栓子满头大汗，浑身衣裳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人带车直接滑倒在向阳坡大院门前。

他连车都顾不上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王长贵眉头一拧，厉声喝道。

“栓子！又怎么了？”

“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子！”

马栓子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支书……陈哥……出大事了！”

马栓子咽了一大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嗓子都劈了叉。

“省轻工局……省轻工局上午十点给抚松县发了特急红头电报！”

“他们下了一道紧急文件，要求从下周一开始，对抚松县境内所有出境调拨的长白山特种山货……”

“进行全面的‘出口前质量复核抽检’！”

“所有没有省轻工局质检红章的车皮，一律不得放行出县！”

马栓子这一嗓子喊出来，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正在东墙根下忙活的刘三汉手一抖，手里的竹编扁帘差点扣在炭盆上。

王长贵快步走到马栓子跟前，一把薅住他的膀子，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栓子，你把气喘匀了再掰扯清楚！”

“省轻工局的手，凭啥伸到抚松县来管出境的车皮？”

马栓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混合物，胸膛剧烈起伏着。

“支书，县革委会的传达员骑着挎斗摩托送过来的抄件！”

“红头标题写得清清楚楚，说是为了保证援外物资和出口商品声誉，防止地方土劣产品流入外贸口岸……”

“要求抚松县全境范围内，凡是运往外地的珍稀林副产品，全得在出境检查站接受轻工局特派组的质量复核抽检！”

“没有他们盖的质检合格大红戳子，公路、铁路一概不给开通行路条！”

老徐会计急得直跺脚，两只干瘦的手拍在膝盖上。

“这不就是明摆着冲咱们来的吗？”

“监管小组的文件被副省长按住了，他们就换个皮包骨头重新上阵！”

刘三汉扔掉手里的竹帘，破口大骂起来。

“狗日的方志明，还有他背后那个老瘪犊子，真是一肚子坏水！”

“明着卡不住，就拿什么狗屁质检来恶心人！”

“下周一就执行，满打满算就剩五天，咱们的松茸刚上架子，林蛙连影子都还没捞着呢！”

“这要是运到县境边上被他们扣下，立秋前怎么可能送到省城冷库？”

王长贵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旱烟袋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质量复核……好一个质量复核啊。”

“他们是省轻工系统的主管衙门，抓质量那是人家的本职权柄。”

“这事哪怕捅到省政府，人家也能拿为国家创汇把关当挡箭牌，挑不出半点政治毛病！”

老支书抬起头，满眼忧虑地望向陈放。

“陈放，这回咱们怎么办？”

“副省长的批示只能保监管小组不插手采办，可挡不住人家的行业质检啊！”

陈放站在晾晒架旁边，神色依旧沉稳。

“支书，先别自乱阵脚。”

“咱们在落叶沟岩洞里捡到的碎纸片，上面写的不就是质量复核几个字吗？”

“那个抽大前门、吃午餐肉罐头的干事，就是提前下来摸水深浅的探子。”

陈放拍掉手上的碎草屑，转过身看着众人。

“老副局长这招看似阴狠，实则已经露了怯。”

“如果他真有本事在省里翻盘，直接下一道红头公文取消咱们的采办资格就行，何必搞这种迂回的小动作？”

刘三汉挠着后脑勺，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放，话是这么说，可县界检查站真要是拦路设卡，咱们的车总不能长翅膀飞过去吧？”

“他能拦供销社的车，能拦土产公司的车，但他拦得住省外贸厅的特调专线吗？”

陈放缓步迈向正屋。

“走，去大队部摇电话，咱们跟孙茂林碰个底。”

一听说要找县收购站的孙茂林，王长贵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咱们是外贸厅的单子，走的是特种调拨，不是供销社的通货！”

几个人顾不上歇脚，脚步匆匆地顺着向阳坡的土路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里，摇把子电话机黑漆漆的机身泛着幽光。

陈放走上前，伸手摇动转柄，清脆的铃声在大队部土屋里回荡。

“接线员同志，要抚松县土产收购站，找孙茂林站长！”

片刻之后，听筒里传来了滋啦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孙茂林略显焦躁的声音。

“喂！我是孙茂林，哪位？”

陈放握着听筒，开门见山。

“孙站长，是我，陈放。”

那头的孙茂林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但随即压低了嗓门，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陈老弟！我正想让人给你递信呢，县里的风声你听说了没有？”

“老副局长通过省轻工局质检处，直接把特急通知发到了抚松县革委会和交通局。”

“这是要卡死咱们的脖子啊！”

陈放一手扶着电话机，语气不见半点慌乱。

“孙站长，我就问你一句实底。”

“咱们前进大队这批广交会的特级货，出县走的是哪条道？手续挂在哪个口子上？”

孙茂林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立刻回答。

“你们的货下山直接拉到我这里，入县收购站的专用冷库。”

“接着由省外贸厅派下来的运送车直接装箱，专人押车，走省道直奔省厅大库。”

陈放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那就是说，县供销社和轻工局的质检站，在章程上根本管不着这趟车？”

“章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