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松开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吐出嘴里的猪毛和污泥。

虎妞也松开后腿，甩了甩被泥浆糊住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水面。

远处的猪群被这一声近在咫尺的火器轰鸣吓破了胆。

母猪发出一阵尖叫，再也顾不上水洼里的动静，领着小猪和另一头公猪，头也不回地顺着右侧山梁疯狂往深林里逃窜，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然而，枪声在狂风暴雨的谷地里虽然被压低了大半，却依然顺着风势传向了更深的山洼。

“呜——”

在落叶松林上方的更远处，隐隐传来了一声微弱但充满警惕的兽吼，不知道是惊动了哪片深沟里的牲口。

陈放迅速将手枪插回腰间的皮套，快步上前，伸手在黑煞的胸口和肋骨处飞快摸了一把，确认没有被獠牙刺穿皮肉，只是被蹭破了一层皮。

“好狗。”

陈放拍了拍黑煞的大脑袋，又揉了揉跑回来的虎妞。

追风和雷达此时也从右侧高埂上轻巧地跃回水里，在陈放身前警戒。

“别停，加快速度，走！”陈放果断挥手下令。

死猪留在泥水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附近的野兽。

一人七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踏着翻滚的浑水，箭步冲上了对面的花岗岩石坡。

泥水被他们甩在身后，狂暴的风雨顺着山梁正面撞了上来。

陈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

花岗岩石坡上的雨水顺着石缝湍急流淌，踩在上面，脚底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陈放带着七条狗一口气冲上了石嘴子下方的陡坎。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灰蒙蒙的雨幕如同厚重的水帘，将天地间的一切都遮蔽得模模糊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泥腥味，那是整片山体被水浸透后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

陈放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抬手抹掉眼皮上的积水，举目向前望去。

石嘴子高坎的轮廓在风雨中显露出来。

平日里，这处地势如同一只从山体里探出来的巨大石舌头，离下方的干水沟足有两丈多高，干燥而险要。

生产队为了照看上游的水源和试验田，特意在这里顺着山壁搭了一座宽敞的木棚子。

可现在的景象，却让陈放的瞳孔猛然收缩。

下方原本两丈多高的深壑，此刻已经被狂暴的山洪填平了大半！

浑浊泛黄的洪流裹挟着合抱粗的断木、被连根拔起的核桃树，以及磨盘大小的滚石，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不断撞击在高坎的下半截基座上。

每一次浪头拍打上去，都能看到混杂着碎石的黄泥大块大块地被剥落卷走。

原本两丈高的落差，如今水面距离高坎的顶部，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一丈深！

更致命的是那个木棚子。

木棚的迎水面早被山洪带来的狂风暴雨给扯得粉碎。

半边松木屋顶彻底坍塌下来，粗重的大梁斜斜压在地上，上面铺着的茅草和油毡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整座棚子，如今只剩下背靠着山体绝壁的那半面干打垒土墙还勉强立着。

土墙在风雨中剧烈颤抖，墙体上已经裂开了好几道手指粗细的黑缝。

陈放从腰间摸出被油布严密包裹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昏黄而聚拢的光束穿透密集的雨帘，精准地打在半塌木棚的角落里。

光圈晃动的瞬间，陈放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三道湿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半面残破的土墙根底下。

最外侧挡着的，是刘二愣。

刘二愣半跪在泥泞里，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用自己的背脊顶住一根斜砸下来的粗木椽子。

他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早被扯烂了，后背上赫然挂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雨水冲刷着伤口，将血水稀释成粉红色，顺着裤腰一直往下淌。

但他咬着牙关，两只眼睛瞪着前方翻滚的泥水，虽然脸色惨白，意识却依然清醒。

被他护在最里头、贴着山壁凹陷处的是女知青王娟。

王娟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上的的确良衬衫湿透后紧紧裹在单薄的骨架上。

她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抖，眼神空洞而绝望。

而在刘二愣的身侧，知青吴卫国正用肩膀和双手顶着另一根摇摇欲坠的承重主梁。

那根松木主梁足有碗口粗细，上面承受着半面屋顶的重量。

吴卫国双脚陷在泥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手电筒的光芒照过去，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两只手掌心已经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泥沙，把那截木梁染成了暗黑色。

这个在知青点里向来被视为偷奸耍滑、胆小怕事的城里青年，在这一刻，竟然硬是用血肉之躯顶住了可能砸落的断梁！

“二愣！卫国！”

陈放将双手拢在嘴边，运足中气，朝着高坎大喊了一声。

声音穿透了风雨和洪水的咆哮声。

蜷缩在角落里的刘二愣浑身猛地一震，吃力地抬起满是泥污的脑袋。

当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晃动时，刘二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陈……陈哥？！”

刘二愣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哭腔和惊恐。

“陈哥！救命啊！”

“这边的地……这边的地一直在塌！”

“轰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高坎下方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块磨盘大小的页岩基石承受不住洪水的反复冲刷，生生从底部崩断，翻滚着落入洪流中，激起两丈高的浑黄水花。

高坎上的半面土墙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扑